西山废矿。
搜山现场火把光刺眼。
听到官府急报中「生还几率为零」,父母连夜赶到现场。
林婉婉也坐着轮椅假惺惺跟来。
挖掘机最后一次清理泥沙,坑底没有奇迹。
只有一块被巨石彻底压扁的废铁,
一大滩发黑的血,和半截被撕裂的破旧道袍衣角。
看到亲生骨肉变成肉泥,
母亲两眼一黑瘫坐在泥水里凄厉哭嚎,父亲跪地老泪纵横。
林婉婉用手帕捂着眼睛假哭,嘴角却在阴暗处细微上扬。
「叱!」
骏马急勒在泥坑边缘。
林子昂双眼通红翻身下马。
他死死盯着废墟里的血,
猛地将日记和绝笔信狠狠砸在父母脸上!
父亲捡起信,看到「十八世替你们挡下灭门之灾」时,脸色惨白如纸。
母亲看到日记里「就算被当成疯子也要护住他们」的血字,浑身血液瞬间抽干。
就在这一刻,冥冥之中的遮蔽彻底散去!
前十七世那些惨烈的记忆涌入了父母的脑海!
火海、惊马翻车、塌方……
每一次死神降临前,都是亲生女儿挡在身前被碾成肉泥!
「啊————!!!」
母亲爆发出灵魂撕裂般的哀嚎!
她没有去骂任何人,而是死死抱着带血的日记,
把头狠狠往碎石上磕,鲜血瞬间流了满脸:
「是我……是我嫌她脏,是我把她关进地牢的……我是畜生!我亲手杀了我的女儿啊!!」
父亲跪在地上,疯了一样狠抽自己耳光直到牙齿脱落:
「报应……这是我们林家的报应……」
看着陷入疯狂的父母,林婉婉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她转动轮椅,试图去拉母亲的手:
「娘……你们怎么了?这肯定是那个扫把星骗人的!她死有余辜……」
「别碰我!!」
母亲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一脚将她踹翻在泥水里。
「是啊……你装病,你陷害她。可真正动手的,是我们啊……」
「是我们蒙了心肝,是我们把豁出命保护我们的亲生女儿逼上了死路!」
母亲跌坐在泥水里,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又哭又笑,
「我们一家子杀人犯……全都是杀人犯!!」
林婉婉跌在泥坑里,浑身沾满脏污,彻底慌了。
她看向林子昂:
「哥……你信我,我当时真的以为我要死了才给你传讯的,不是我害死姐姐的……」
林子昂没有发怒,也没有怒吼。
他就那样站在泥水里,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
「是,不是你害死她的。」
林子昂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眼泪混着雨水砸下,
「是我亲口对搜山官兵说不用管她,是我把她活埋在下面的。」
林婉婉看着崩溃的林家人,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她手脚并用,朝残存的矿井泥坡上爬去:
「疯了……你们都疯了……我要离开这里……」
没有任何人去追她,也没有人再去多看她一眼。
林家三人只是跪在深渊前,沉浸在足以让人发疯的悔恨中。
就在林婉婉即将爬上坡顶时。
伴随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一根重达几百斤的生锈铁木横梁,
毫无征兆从半空脱落,精准砸在林婉婉的双腿上!
「砰——!!!」
「啊啊啊我的腿!!!」
她疼得满地打滚,绝望地朝着下方的林家人伸出手:
「救命……哥,爹!救救我,我要死了!!」
暴雨冲刷着鲜血。
林子昂缓缓转过头,看着在血泊中惨叫的林婉婉。
眼底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死寂。
父母也犹如未闻,呆滞地跪在原地。
「听到了吗……」
林子昂缓缓闭上眼,
将那块带血的衣角死死贴在胸口,声音凄厉如鬼泣,
「岁安不在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替我们挡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