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病逝,是在嫁入谢家的第四年。
消息传到秦府时,我已有七个月身孕。
母亲让人来请我回姜家,说姜婉临走前一直念着姐姐。
我去上了香。
谢无咎跪在灵前,一身素衣,眼下青黑得厉害。
他看见我,视线先落在我的小腹上,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久久没能移开。
我上完香,便要离开。
母亲哭着拉住我:「你妹妹临终前说,她这辈子最对不住你。」
我看着灵前的白幡,心里没有太多波动。
对不住这三个字,她活着时从没说过。
死后说出来,轻飘飘的,连我鞋边的纸灰都压不住。
「让她安心走吧。」
母亲的哭声顿住。
谢无咎起身送我出门。
走到姜府外,他终于开口:「她最后问我,当年若没有那场春宴,我会不会娶她。」
我拢了拢披风:「你怎么答的?」
谢无咎看着长街,声音哑得厉害:「我没能答。」
我并不意外。
他总是这样。
他能处理朝堂事,能处理家族体面,却处理不了自己心里那点摇摆。
谢无咎看向我,眼里满是血丝:「这些年,我待她并不差,可她临走前说,我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她。」
我没有安慰他。
他又道:「后来我才明白,我也没有真正看过你。」
街角有马车声近了。
秦照野下了马车,大步走来,先看我脸色,又把手里的暖炉塞到我怀里。
「怎么站在风口?」
谢无咎看着他的动作,眼底痛意终于压不住。
我低头捧住暖炉:「正要回去。」
秦照野扶我上车,转身时才看向谢无咎:「谢世子节哀。」
这四个字礼数周全,也隔得很远。
车帘落下前,谢无咎忽然喊了我一声。
「姜蘅,若有一日你后悔嫁他……」
秦照野的手停在车帘边,眼神冷下来。
我掀起帘角,看着谢无咎:「没有那一日。」
马车动起来时,我没有再看外头。
秦照野坐在我身侧,掌心覆在我小腹上方,没有碰到,只隔着一点距离守着。
孩子大约觉得热闹,在里面轻轻踢了一下。
秦照野的指尖立刻僵住,半晌才低声道:「她动了。」
我把他的手拉过去,按在方才的位置:「胆子这样小,还做父亲?」
他看着我,脸上少见地露出一点无措:「我怕按疼你。」
我靠在软垫上,忽然觉得很困。
风雪都在车外。
我这一世,终于不用一个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