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产那夜，京城也下了大雪。
雪是傍晚开始落的，秦照野午后便回了府。
稳婆是两个月前就请进府的，太医住在前院，热水和参汤备了三处，连去宫里报信的人都早早安排好。
我疼得厉害时，抓着秦照野的手，差点把他手背抓出血。
稳婆让他出去，他站在屏风后，隔着帘子回我：「我不进来吓你，也不走远。」
我疼得想骂人：「你别说话。」
屏风后立刻安静。
过了一会儿，侯夫人在外头压着笑骂他：「让你别说话，没让你把气也憋住。」
我疼得笑不出来，只听见秦照野低低应了一句：「母亲别吵她。」
夜越深，雪越厚。
外头忽然有人来报，说谢无咎在府门外，带了两辆马车和几名医女，说听闻秦夫人临产，风雪路险，怕府上人手不够。
侯夫人冷了脸，秦照野的声音却很稳：「回他，秦府人手够，让他回去。」
那人迟疑：「谢世子说，想等到夫人平安。」
秦照野隔着帘子看了我一眼。
我疼得满头是汗，却听清了这句话。
「让他等在府外，别进门。」
秦照野没有劝我大度，只对外头吩咐：「照夫人的话办。」
天快亮时，孩子终于落地。
是个女儿。
哭声响起的那一刻，我整个人脱了力，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秦照野进来时，衣摆被雪水打湿，显然刚从外头回来。
他没有先去看孩子，而是走到床边，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冷得厉害，碰到我时又立刻收了收力，像怕冻着我。
「姜蘅，你辛苦了。」
我看着他，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前世没有人同我说过这句话。
他们只说，夫人再用力些。
后来连这句话也没人说了，屋里只剩绿檀哭。
秦照野把我的手放进被子里，转头问太医和稳婆，确认我无碍后，才去看女儿。
他抱得笨，手臂僵得像拿刀上阵。
侯夫人在旁边笑他，女儿被他抱得不舒服，哭得更响。
我闭着眼，听他们在屋里低声忙乱，心里一点点安定下来。
府门外，谢无咎等到天亮。
秦照野亲自出去见了他。
我没见到那一幕，是后来绿檀说的。
谢无咎的肩上全是雪，脸色白得吓人，听见母女平安时，手里的马鞭落在地上，许久都没弯腰去捡。
他问能不能见我一面。
秦照野只回了一句：「她睡下了，今日不见客。」
谢无咎又站了很久。
最后，他把带来的医女和马车都留下，说若有用得上的地方便用。
秦照野没有收。
「秦府备好了。」
这四个字，谢无咎该听得懂。
有些迟来的东西，送到门前，也已经没有地方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