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落花隐春 > 第7章

成婚那日,秦砚辞来得很早。
他骑在马上,穿大红喜服,眉眼锋利得像刀,耳根却从下马起就没白过。
兄长拦门,让他作催妆诗。
秦砚辞憋了半天。
憋出一句:
「顾姑娘出来吧,我马都等急了。」
院里笑成一片。
兄长气得额角直跳。
镇北将军在外头笑得最大声。
「这已经是他今日说得最像人话的一句了。」
最后还是父亲发了话。
「放人吧,再拦下去,吉时要误。」
我坐在屋里,盖头下的脸都笑热了。
春莺替我理衣摆,小声道:「小将军真是一点弯都不会绕。」
我说:「挺好。」
绕弯的人,我前世见够了。
兄长背我出门时,脚步很慢。
他低声道:「梨音,别怕。」
我嗯了一声。
「哥哥,我不怕。」
他把我交到秦砚辞手里时,声音发哑。
「好好待她。」
秦砚辞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郑重得像接军令。
「我会。」
兄长没有立刻松开。
秦砚辞又补一句。
「若做不到,你打断我的腿。」
兄长沉默。
我在盖头下差点笑出声。
花轿往秦家去。
喜乐声很响。
我坐在轿中,摸了摸袖中那把短刀和那副护腕。
一个削果子、割绳、吓登徒子。
一个像胖葫芦的梨。
都不像寻常新嫁娘带的东西。
可我心里很踏实。
秦家热闹得惊人。
拜堂时,镇北将军夫人哭得眼眶红,镇北将军却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几个小侄子扒着门缝看我,被秦砚辞一眼瞪跑。
新房里,秦砚辞进来后站了半晌。
我等了又等,忍不住开口。
「小将军,盖头要自己掉了。」
他像被吓到。
「我来。」
秤杆挑起盖头时,烛光一下涌进来。
秦砚辞看着我,整个人都静住了。
我抬眼。
「又看呆了?」
他耳根红透。
「嗯。」
答得倒诚实。
我被他逗笑。
他也跟着笑,却又立刻端正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这是我写的。」
我接过。
上头写着:
婚后约法。
一,不许让顾梨音受委屈。
二,不许听外头闲话。
三,宋清越若再来,关门。
四,顾梨音不想笑时,不准逗。
五,她要回娘家,备马车。
六,她若想去北境,带她去,若不想去,就把北境好吃的带回来。
字迹端正。
内容很秦砚辞。
我看到第四条时,心口微微一软。
「谁教你写的?」
他别开眼。
「嫂嫂润色过。」
「原先怎么写?」
他沉默片刻。
「媳妇最大。」
我没忍住,笑倒在床边。
秦砚辞慌忙来扶。
「你别笑岔气。」
我靠着床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他蹲在我面前,看着我笑,自己也跟着笑。
过了会儿,他忽然认真道:「顾梨音。」
「嗯?」
「我嘴笨,脾气也不算好,可我会学。」
我看着他。
「学什么?」
「学怎么让你过得好。」
外头喜宴还没散。
有人在院子里喊他出去喝酒。
他回头吼了一句:「不喝!」
外头立刻一阵哄笑。
他回过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吵。」
我摇头。
「这样热闹挺好。」
不是宋府那种规矩森严的静。
不是所有话都藏在眼神和体面里的冷。
秦家热闹得明亮。
吵,也暖。
秦砚辞坐到我身边,隔着一点距离。
「你饿不饿?」
我一怔。
他立刻从桌下拖出食盒。
「我问过春莺,她说你成婚这一日肯定吃不上什么。」
食盒里有小菜,有热汤,还有一碟糖炒莲子。
我看着那碟莲子,忽然眼眶有些热。
前世我在宋家,常常忙到错过饭点。
宋清越从未问过我饿不饿。
他只会说,阿梨,你是主母,该顾全体面。
如今有人把食盒藏在桌下,等我掀了盖头,问我饿不饿。
我低头喝了一口热汤。
秦砚辞紧张问:「不好喝?」
我摇头。
「很好。」
他松了口气。
「那就好,以后你想吃什么,同我说。」
我笑着看他。
「若我想吃城南那家桂花酥?」
「买。」
「想喝东街的杏仁茶?」
「买。」
「想吃北境烤肉?」
他眼睛亮了。
「这个我会烤。」
我终于笑出来。
秦砚辞看着我,忽然低声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我笑意微顿。
他忙道:「不笑也好看,我不是要你一直笑。」
我心口一酸。
「我知道。」
他耳根红着,眼神却认真。
「以后你不用装。」
我握着汤匙,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夜,外头闹到很晚。
屋里烛火安静。
我吃完半碗汤,又吃了几颗莲子,才觉得自己真的嫁了人。
没有害怕。
也没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