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
手腕已经被包扎好,隐隐作痛。
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没有关怀,没有温度。
他挣扎着坐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下午四点。
我的航班是五点半起飞。
他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连鞋都没穿,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
护士在后面焦急地喊叫,他充耳不闻。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催促司机开快点。
赶到机场时,大厅里人声鼎沸。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在人群中疯狂寻找我的身影。
安检口外。
我正把护照递给工作人员。
陆景川站在我身边,替我拿着外套。
“苏青——!”
一声嘶哑绝望的呼喊穿透了嘈杂的大厅。
我停下动作,回过头。
隔着巨大的玻璃幕墙,我看到了江砚。
他穿着病号服,赤着脚,手腕上的纱布渗出刺眼的红。
“别走……求求你别走……”
他无声地哀求着,嘴唇剧烈颤抖。
我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没有波澜。
我淡淡收回视线,接过护照,转身走向登机口。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江砚看着我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捂着脸,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路过的旅客纷纷侧目,但他已经顾不上任何体面。
他彻底失去了我。
三年后。
巴黎。
我穿着高定礼服,站在国际珠宝展的领奖台上。
手里捧着“年度最佳修复师”的奖杯。
台下掌声雷动。
陆景川坐在第一排,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我。
无名指上,他亲自设计的订婚钻戒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典礼结束后,国内旧友发来几条新闻链接。
沈悠然碰瓷修复室的视频曝光后,警方顺藤摸瓜展开调查。
她曾多次用假珠宝骗取赔偿,还伪造伤情向乐团和保险公司索赔。
数罪并罚后,她不仅背上巨额债务,也被交响乐团正式除名。
听说她现在只能在地下通道拉琴卖艺,常常被路人驱赶。
江母也终于承认,当年用资助换婚约,是她亲手埋下的错。
她向江澈道歉,不再替他决定婚姻,还为他安排了专业康复和职业训练。
江澈后来进入一家特殊艺术中心,学会了做木雕。
有人问他还等不等沈悠然。
他认真地摇头。
“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骗人的人。”
江母这三年给我发过很多封邮件。
我从未回复,今天却收到一段她附在邮件里的视频。
邮件里说,江砚辞去了策展人的工作,卖掉了所有资产。
他把自己关在曾经的婚房里,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和幻觉。
他拒绝接受长期治疗,每天对着满屋子我的旧照片说话。
夕阳西下。
江砚呆坐在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被磨掉名字的戒指。
“青青,你今天想吃什么?”
“我给你做。”
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没有回应。
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悔恨与余生漫长的孤独。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删除邮件,也拉黑了江母的地址。
他的余生如何,早已与我无关。
我挽住陆景川的手臂。
“晚上想吃什么?”
陆景川笑着问我。
“去吃那家新开的法餐吧。”
巴黎的晚风拂过塞纳河,也让我想起那张来自二十年后的照片。
我始终不知道,她是怎样跨过时间,来到我的珠宝店。
也不知道那是命运裂开的一道缝,还是绝境中的最后一场幻梦。
但在我离开国内的那天,照片彻底褪成了一张白纸。
背面只留下一行与我一模一样的字迹。
“这一次,替我好好活下去。”
我将那张白纸收进母亲留下的首饰盒,没有再打开。
她没能等到的清醒、尊严和自由,我已经替她握在手里。
过去的回忆连同那个人,都已被我彻底抹去。
而被改写的未来,不再属于江砚。
我的未来,只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