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馆门前坐了一整夜。
直到天色渐明,我才低头蹭了蹭尧儿僵硬的小脸。
脱下外衣层层将他裹紧:
“尧儿不怕,爹带你回家。”
我抱着他踏进王府角门,便听见几个丫鬟压低声音议论。
“昨夜锦少爷可吓坏郡主了,三位御医轮番守着。”
“郡主亲自煎药,眼都没合呢,到底是亲生的儿子,哪里舍得他受半点罪?”
我脚步僵住。
刚到偏院那年,尧儿高热三日不退,咳出的帕子全是血。
他烧糊涂了,还攥着我的手哭:“爹,娘亲是不是不要尧儿了?”
我冒雨跪到主院门前,求虞九笙来看他一眼。
等来的只有一句:
“郡主陪温驸马安神,让你别闹。”
那一夜,尧儿在偏院烧得险些没命。
可如今温如玉的孩子不过晕了,她便能守到天明。
我强撑着鼻酸,没回偏院,抱着尧儿去了城外慈安寺。
岳母自四年前长女战死,便长居寺中,为王府祈福。
见我满身血污进来。
老王妃佛珠一停,目光落到尧儿脸上,眼眶霎时红了。
我跪在她面前,把尧儿轻轻放上蒲团,哑声道:
“母亲,女婿求您两件事。”
“替我写和离书,再在尧儿出殡时,替他做场法事,送他干干净净地走。”
老王妃身子一晃,就要来扶我:“阿渊,你先起来……”
我重重磕头,额头贴着地:
“当年王府救我谢家满门,我入赘郡主是报恩,可如今尧儿死了,她的心也早给了旁人。”
“母亲,求您准我和离。”
寺钟沉沉。
老王妃闭眼良久,泪一点点落下:
“是王府负你,母亲替你写和离书,尧儿的法事,我也亲自守。”
她答应我,后日会回府亲自操持。
我抱起尧儿,向她磕了最好一个头,转身就回府收拾旧物。
可刚到山脚,一声尖厉的哭喊传来。
“抓住他!”
温如玉带着人突然冲来,家丁将我围住。
他指着我,满眼怨毒:
“谢沉渊,你这个贼!勾引郡主还不够,还让你的孽种偷我御赐的扳指!”
虞九笙随后赶到:“阿渊,把镯子交出来。”
我抱紧尧儿,一字一句:
“我没拿。”
温如玉却扑来朝我狠狠挥拳:
“昨日那野种闹过后,玉扳指就不见了,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你们父子骨子里就是下贱!”
他扯住尧儿身上的外衣。
我浑身一颤,拼命护住怀里的孩子。
积压四年的委屈恨意轰然涌上。
我猛地一挥手,重重甩开温如玉:
“真正的贼是你!你就是仗着疯病,偷我的妻子,偷我儿子的娘亲……”
“够了!”
“啪!”
我半边脸被打得瞬间麻木,嘴里全是血腥味。
虞九笙挡在温如玉面前,面色铁青:
“你再胡说一句刺激他,我就送你去庙里,让你这辈子都出不来!”
“赶紧把扳指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亲自动手!”
我忽然笑了。
七年夫妻,原来不过笑话一场。
我抱着尧儿后退:
“好啊,不如去见老王妃,让她看看,我到底偷没偷。”
可刚转身,寒光刺来。
温如玉竟从怀中拔出匕首,疯了一样扑向我。
“你去死!你和这个孽种都去死!”
我下意识转身,用后背护住尧儿。
刀锋瞬间扎进肩背,疼得我倒吸冷气。
鲜血淌下来,染红了尧儿苍白的小脸。
我死死抱着他,不敢松手。
直到虞九笙终于冲上来,从身后拉开温如玉。
“如玉,够了!不能真闹出人命!”
我听得想笑。
可我的尧儿,已经没命了啊。
虞九笙看向我,眼底有一瞬心疼,开口却是:
“昨日若不是你放纵尧儿胡闹,如玉也不会受刺激,你们父子如今也是咎由自取!”
“你横竖也受罚了,偷扳指的事,便也不计较了。”
我撑着满身血,艰难坐起:
“虞九笙……尧儿已经死……”
温如玉倏地皱起眉:
“九笙,我头好疼……”
虞九笙立刻关心看向他,连我的话都没听完。
只丢下一句:“你安分些,别再闹了。”
马车远去。
我抱着尧儿,自嘲落下泪:
“尧儿,是爹没用……活着护不住你,死了还让你受辱。”
“爹带你走,再也不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