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府后,自己包扎了伤。
又打来温水,一点点擦去尧儿脸上的血。
最后替他换上当初虞九笙亲自给他缝制的小衣。
从前尧儿总穿着在我面前转圈,眼睛亮晶晶的:
“爹,娘亲看见,会不会夸尧儿?”
可他再也等不到了。
我拿出全部积蓄,在棺材铺定了口金丝楠木小棺。
又求掌柜先将尧儿安置在冰棺里。
明日我便送他入土。
入夜,虞九笙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伤药,坐到我身侧,语气难得温和:
“白日姐夫失了神智,不是真想伤你,他还病着,你一个大男人,别同他计较。”
我看着她。
这张脸,我从年少爱到如今。
可此刻只觉得脏。
她见我不说话,叹息着:
“当初宗族逼我,若不兼祧两房,便要将他赶出王府,他疯成那样,离了王府肯定活不成。”
“自幼是长姐护我长大,我不能将她爱的人弃之不顾。”
我笑出了声,眼眶却烫得发疼。
“那锦儿呢?”
“他只比尧儿小一岁!你长姐尸骨未寒,你就怀了温如玉的孩子?”
虞九笙脸色瞬间惨白:
“那夜他被送走后又跑回来,抱着我哭,把我当成长姐,我一时糊涂,才……”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
“姐夫清醒时说过,他只要这个孩子,等他病好了,我就接你和尧儿回来,我们还同从前一样。”
我几乎笑弯了腰,泪却一滴滴砸下来。
虞九笙狼狈地避开我的视线。
她像终于想起什么,环顾四周:
“尧儿呢?娘亲给他买了爱吃的糖葫芦赔罪。”
我胸口骤然一痛,抬手将她手边的糖葫芦和伤药砸出门外:
“滚!他不想见你,这辈子你都见不到他了!”
虞九笙错愕看着我,眼底涌上怒意:
“谢沉渊,你竟拿孩子同我赌气?”
她像是不信,在屋内又唤了两声尧儿。
没有得到回应后,她恼怒起身:
“行,既然你们父子不识好歹,往后我不来便是!”
门重重合上。
我跌坐在地,泪一点点沾湿衣襟。
半夜,我刚抱着尧儿的小衣浑浑睡去。
喉间骤然一紧。
小厮掐住我的脖子,将我从榻上拖到了院中,狠狠甩在地上。
虞九笙冷眼站在我面前:
“你好大的胆子,竟唆使尧儿在如玉和锦儿的药里下毒!”
我摔得眼前发黑。
还未回神,一包药渣砸到我面前,汤水溅在我脸上。
“不可能……”
我刚开口,温如玉便哭着冲进来,一拳全力砸在我脸上。
“九笙,杀了他!今日他敢下毒,明日就敢直接要了我和锦儿的命!”
乳母抱着锦儿进来。
三岁的孩子哭得抽噎,却字字清楚:
“娘亲,我看见了,是那日那个哥哥,他说要毒死我,他才是娘亲唯一的孩子。”
我死死盯着这对父子。
一个疯,一个小。
却比谁都知道怎样把我和尧儿往死里踩。
虞九笙冷声问我:“你还有何话说?”
我趴在地上,忍着痛笑了。
“我没做过,尧儿更不会!”
“是他先要我儿子的命,我便是真杀他的孩子又如何?一个妻妹和姐夫苟合生下的孽障,也配让我儿偿命?”
满院骤然死寂。
锦儿哭得更厉害:
“娘亲!锦儿不是孽种!锦儿才是你唯一的孩子,对不对?”
温如玉抱住他,拉着虞九笙哭的面目扭曲:
“九笙,你听见了吗?杀了他,杀了他啊!”
虞九笙眼神彻底冷了:
“谢沉渊,你一个靠不要脸手段让我生下野种的下贱货色,也敢辱骂驸马和世子?”
她一字一句:
“把尧儿交出来,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置。”
下贱,野种……
那年她难产,我不顾礼仪闯入产房。
她红着眼牵着我的手。
说若能平安活下来,此生只愿守着我们安稳。
原来那些话,都烂在了从前。
我忍着痛爬起,眼泪汹涌而下:“交不出来了。”
虞九笙眉心一跳。
我盯着她,字字泣血:
“尧儿死了,就在你生辰那日!他只喊了你一声娘,就被你们倒吊在荷池水车上,活活折磨死了!”
“虞九笙,你现在装什么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