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死寂。
虞九笙也像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老王妃没有再给温如玉开口的机会。
她命人将温如玉拖下去,关进柴房,等尧儿丧事过后送官。
温如玉被拖走时,还在尖叫:
“虞九笙!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忘了那夜你怎么抱我的?你忘了锦儿是谁生的吗?”
“你脏了!你也脏了!我们谁都别想干净!”
虞九笙脸色白得吓人。
我却已经没有力气再看他们。
我跪在棺前,将碎裂的牌位一片片捡起来。
木刺扎进指腹,血珠一滴滴冒出来。
老王妃蹲下身,要替我捡。
我轻轻避开。
“母亲,别脏了您的手。”
老王妃眼泪又落下来:
“阿渊……”
我将碎木抱在怀里,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
“尧儿怕黑,我得送他走。”
丧仪继续。
可虞九笙却像忽然醒过来,踉跄着挡在棺前。
“我送。”
她声音发抖。
“我是他娘亲,我送他最后一程。”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娘亲?”
“虞九笙,尧儿五岁,你陪他过过一次生辰吗?他生病时,你抱过他吗?”
“他学会写字,第一张写的是你的名字,你看过吗?”
“他每日坐在偏院门口等你,从春等到冬,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
我抬手指向偏院方向。
“你只知道温如玉害怕,只知道锦儿委屈,只知道你的姐夫不能受刺激。”
“尧儿在你眼里,从来只是一个会刺激她的祸根。”
虞九笙眼眶通红,哑声道:
“沉渊,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我逼近一步。
“你要送他?你凭什么送他?你不配。”
虞九笙身子狠狠一晃。
我抱起重新写好的牌位,越过她。
“起棺。”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拦。
素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小棺从王府正门抬出。
这是尧儿第一次从正门走,却也是最后一次。
虞九笙跟在后面,脚步虚浮。
到了城外墓地,老王妃亲自为尧儿点了长明灯。
和尚诵经声一遍遍响起。
我跪在坟前,亲手捧起第一抔土。
土落在棺上,发出沉闷的响。
我心口像被人掏空了。
“尧儿,爹没用,没能护住你。”
“下辈子别来王府,别做爹的孩子,找个好人家,有疼你的爹,有护你的娘,一辈子平平安安。”
虞九笙忽然跪到我身侧,声音哽咽:
“尧儿,是爹错了。”
“娘来晚了,你再给爹一次机会……”
我猛地转头看她。
“你在求谁?”
“求一个已经被你害死的孩子,给你机会?”
我抓起一把土,狠狠砸在她脸上。
“虞九笙,你记,尧儿不是死于温如玉的疯。”
“他死于你的偏心,你的纵容,你的冷眼旁观。”
“杀他的刀,是温如玉递的,可握刀的人,是你。”
虞九笙跪在那里,任由泥土混着泪水糊满脸。
她没有躲,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下葬后,老王妃当众取出和离书。
上面已经盖了王府老王妃的印,也按了我的手印。
只差虞九笙。
她将和离书递过去:“签了。”
虞九笙猛地抬头。
“母亲……”
老王妃冷冷看着她:
“你害死亲子,逼疯发妻,还有脸留她在府里?”
“签。”
虞九笙死死盯着那张纸,眼底竟露出惶恐。
“沉渊,我不会和离,尧儿没了,我们还可以……”
“啪!”
我用尽了全部力气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你敢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死在尧儿坟前。”
她怔怔看着我。
我拔下剑,抵住喉间旧伤,鲜血一点点渗出来。
“虞九笙,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
“你签不签?”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终于一点点垂下。
许久,他接过笔。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落下名字时,墨迹洇开。
和离书成。
我从老王妃手中接过,仔细折好,放进怀里。
这一刻,我和虞九笙七年的夫妻情分,彻底断了。
我朝老王妃磕了三个头。
“母亲保重。”
老王妃哭着扶我:“阿渊,你要去哪儿?”
我看向远处青山。
“回虞家,从今往后,京城再无虞家驸马。”
“只有谢沉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