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那日,天上下了很大的雨。
王府门前没有车马送我。
我也不需要。
我只带走了尧儿的几件小衣,还有那匹被血浸透的纸马。
虞九笙追出来时,我已经坐上马车。
她浑身湿透,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沉渊,这些是尧儿从前写的字。”
我掀开车帘。
匣子里放着一沓皱巴巴的纸。
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娘亲”。
有的歪歪斜斜,有的墨迹糊成一团。
最下面,还有一张小小的画,画里是一家三口。
我牵着尧儿,尧儿牵着一个漂亮的女子。
我的脸上,被小孩儿笨拙地画了一个笑。
虞九笙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在偏院枕头底下找到的。”
“还有这个。”
她取出一只拨浪鼓。
那是尧儿两岁时最喜欢的东西。
鼓面已经破了,手柄却被磨得发亮。
“他一直留着,说娘亲来了,要给娘亲看。”
雨水顺着虞九笙的脸往下淌。
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沉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打我、恨我都可以,别走好不好?”
我静静看着她。
从前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尧儿也等了三年。
可现在,太晚了。
“虞九笙,这些东西,你留着吧。”
“往后每看一次,就记得一次。”
“你曾经有个儿子,他很爱你,但你亲手弄丢了他。”
我放下车帘。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离。
身后传来虞九笙压抑到破碎的声音:
“沉渊!”
我没有回头。
回虞家后,我大病了一场。
高热不退,昏昏沉沉。
梦里尧儿还是小小一团,坐在我床边,晃着脚问我:
“娘,爹爹今日会来看尧儿吗?”
我想抱他,却怎么也抱不到。
醒来时,枕上全是泪。
长姐守在床前,眼睛红得吓人:“沉渊,王府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满脸怒意。
“我不会放过他们。”
我闭了闭眼:“姐,我要告官。”
长姐一怔。
“你身子还……”
“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
我盯着帐顶,一字一句道:
“尧儿不是病死,不是意外,他是被王府的人害死的。”
三日后,我带着伤跪在京兆府门前击鼓鸣冤。
鼓声一声一声,响彻长街。
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那不是之前王府的驸马吗?”
“听说他儿子死了?不是说孩子顽劣下毒,被家法罚死?”
我跪在堂下,将血书高高举过头顶。
“草民谢沉渊,状告晋宁郡主虞九笙纵容温如玉虐杀嫡子。”
“状告温如玉谋害幼童,栽赃嫁祸,残害人命。”
“状告王府奴仆助纣为虐,草菅人命!”
字字落地,满堂哗然。
京兆尹额头冒汗。
晋宁王府不是普通人家。
可老王妃带着证人亲自上堂,谢家又将御史台请来旁听。
这案子,谁也压不住。
那几个小厮当堂招供。
乳母也招了。
三岁的孩子站在堂上,吓得浑身发抖。
他看见温如玉,哭着扑过去:
“爹,我不想说谎了,你说只要我咬死那个哥哥,娘亲就只疼我一个。”
“可是哥哥死了,他晚上来找我。”
“他问我为什么冤枉他。”
温如玉尖叫着捂住他的嘴。
“闭嘴!你是世子!你不能认!”
虞九笙站在堂外,脸色灰败。
听到这里,她终于支撑不住,扶着门框弯下腰,吐出一口血。
温如玉却还在笑。
他披头散发,指着我:
“是你逼我的!谢沉渊,你一个商户子,凭什么占着驸马的位置?”
“我才该是九笙的夫!”
“她给我生了儿子,我陪她守着王府,我才是王府驸马!”
我冷冷看着他:“所以你杀了我的儿子。”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该死!他当着那么多人叫九笙娘亲,让我像个笑话!”
“我就是要他知道,谁才是王府的世子!”
堂上堂下,所有人都静了。
京兆尹一拍惊堂木:
“温氏谋害幼童,罪证确凿,收押候审!”
温如玉被拖下去时,还在喊虞九笙的名字。
“九笙!救我!你说过会护我的!”
虞九笙只是看着我,眼里全是血丝。
“沉渊……”
我转身离开。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