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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生的事情,是一点一点从远房亲戚嘴里拼凑出来的。
赵婉清真离了,安安跟她,搬出了苏家。
苏跃文没了老婆孩子,回了老家的房子跟我妈沈秀兰住在一起。
他有工作,但心思不在正地方。
朋友叫他去入股一个什么“项目”,他把积蓄全投进去,血本无归。
后来迷上网络赌博。
先是自己的工资。不够了,就管我妈要。再不够,就开始翻家里的存折。
我妈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四十二万,被他三个月输了个精光。
等我妈发现的时候,存折里只剩三百零七块钱。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上嚎了一整夜,第二天报了警。
苏跃文因赌博被拘留十五天,还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人找到老房子门口,用红漆在墙上喷了四个大字——欠债还钱。
我妈吓得不敢出门,高血压犯了,晕倒在院子里。
还是邻居翻墙进去把她送去了医院。
住院的时候,她又托了人联系我。
但没人能联系上。
我已经不在隔壁市了。
我在崇文待了三年,送完第三届毕业班那天,关校长找我谈话。
“苏老师,总校要在京城开分部,需要一个物理学科的负责人。我推荐了你。”
“京城?”
“对。待遇翻倍,带完整的高中物理团队。你愿意去吗?”
我考虑了一整天。
第二天,我答应了。
走的那天,关慕云送我到校门口。
“苏老师,偶尔也回来看看”
我笑了一下。
“好!”
后来的事,是有一年春节,一个远房表叔来京城办事,在街上认出了我。
他告诉了我苏家的近况。
苏跃文出狱后没地方去,回了老房子继续啃老。我妈的身体彻底垮了,高血压加糖尿病并发症,腿肿得穿不上鞋。
赵婉清带着安安搬回了她老家,跟苏家彻底断了联系。
苏景安转到了当地的重点高中,成绩稳定在中上游。物理虽然还是偏弱,但总能在及格线上挣扎。
我们还有联系。
赵婉清偶尔会给我发安安的成绩单。我回一两句,不多说。
表叔说,后来我妈被街道送进了养老院。
“你妈嘴里整天念叨你。”
“说什么?”
“说对不起你,说当初不该听你弟的挑拨,不该在家族群里说跟你断绝关系。说她是被跃文给骗了,被猪油蒙了心。”
我喝着茶,没说话。
表叔又说:“多亏你以前给她交的那个商业养老保险,每个月能领两千多,刚好够养老院的费用。不然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妈现在腿脚不行了,眼睛也不好了,说就想见你一面,跟你说声对不起。你——”
“表叔。”
我放下茶杯。
“您回去不用跟她提见过我。”
“她想见的那个女儿,在她听我弟弟话,在群里跟我断亲那天起,已经没有了。”
后来表叔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京城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去年翻到的一条朋友圈。
是赵婉清发的。
照片里苏景安站在一中的校门口,个子比我上次见他时又高了一截。
配文只有四个字:重新开始。
我点了个赞。
然后退出微信,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下起了雪。
京城的第一场冬雪,落得又急又密,把远处的楼顶都盖白了。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桌上的教案还摊开着,红笔搁在旁边。
明天还有三节课。
三个班的物理,一百六十个学生。
够我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