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一月底，寒假开始。
我留在学校带竞赛班集训。
那天下午，我从教学楼出来准备去食堂，在门口被人拦住了。
苏跃文。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身边站着苏景安。
赵婉清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低着头。
苏跃文开口了：“姐。”
我没应。
他往前迈了半步：“姐，安安这次期末考试，物理只考了四十三分。”
我看向安安。
他个子蹿了一截，瘦高的少年缩着肩膀，不敢看我的眼睛。
“然后呢？”
苏跃文咽了口唾沫：“你能不能，再给安安补补课啊？他们学校老师不肯给补课，外面的补习班，一节课抵我一个月工资，他现在……”
“苏跃文。”
我打断他。
“举报我的信上，第十一个签名是谁？”
他不说话。
“谁跑到校长室门口闹了两个小时，要求把我彻底开除？”
他嘴唇动了动。
“谁说停职了就可以去培训机构赚大钱？谁说我没结婚，死了财产都是你们的？”
苏跃文的脸一下子白了。
“姐，那是我鬼迷心窍——”
“安安是我亲侄子。”我看着苏景安，“我花了一整年时间给他补课，除夕都在教。我把我编的资料给他，押中了大题，他考了九十二分。”
“考上了之后呢？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苏跃文急了。
“姐！那都是误会！是家长群里那个匿名的先带的节奏，我跟婉清也是一时糊涂——你就看在安安的份上！你是他亲姑！”
“姐！咱们是一家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想怎么出气都行！安安是无辜的，他成绩掉成那样，你忍心不管吗？你是他姑，你不能这么狠心——”
赵婉清忽然冲上来，一巴掌狠狠扇在苏跃文脸上。
脆响。
苏跃文被打得脸偏向一边，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给我闭嘴吧！”
赵婉清浑身发抖。
“苏跃文你还要不要脸？！当初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把姐搞停职了可以去培训机构赚大钱！你说姐没结婚没孩子，以后姐的东西都是安安的！你说签个字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这么黑心啊！我也猪油蒙了心才听了你的话！”
“姐给安安补了一整年的课，一分钱没收。你倒好，转头就把姐卖了！你还嫌姐赚得少？你算个什么东西！”
苏跃文捂着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婉清转过身，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却稳了下来。
“姐。我今天来，不是求你补课的。我是带安安来跟你认错的。”
她扯了一下苏景安。
苏景安抬起头，眼眶通红。
“姑姑，对不起。”
赵婉清深吸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我准备跟苏跃文离婚。”
苏跃文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离婚。”赵婉清没有看他，“安安跟我。苏跃文，你和你妈什么德行，这一年我算是看清楚了，举报姐这件事让我彻底看明白了——你这个人，心是黑的。安安跟着你，迟早会被你养废。”
她转向我，鞠了一躬。
“姐，我对不起你。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但安安以后不会再跟他爸了。我会自己带他，走正道。”
苏景安站在那里，眼泪从下巴上滴下来。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安安。”
他猛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物理四十三分，不是你的水平。你原来基础是差，但去年一整年，我已经给你打好基础了，你脑子不笨。回去把力学的课本重新看一遍，每周做两套卷子。有问题给我发微信，我能回的会回。”
苏景安使劲点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向赵婉清。
“带他回去吧。”
赵婉清抹了把眼泪，拉着苏景安走了。
苏跃文站在原地，脸上的巴掌印还红着。
“姐——”
“别叫我姐。”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