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刚抽完积液,贺凛便推开理疗室的门。
“起来,去训练馆。”
陈姐正低头调理疗仪,闻声抬起头,直接挡在床边。
“她今天不能下地训练。”
“只是给沈妍喂球,不用跑。”
贺凛看向我,语气理所当然。
“她网前总慢半拍,你最熟悉我的进攻节奏,过去教她两天就行。”
我把裤腿慢慢放下。
“我不去。”
贺凛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像在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
“阿凝,名单已经定了。你现在闹,只会让教练觉得你没有大局观。”
“沈妍适应的快一点,我们拿冠军的机会就大一点。这个冠军也有你的一份,明白吗?”
我抬眼看他,只觉得可笑。
“有我一份,为什么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理疗室安静了一瞬。
贺凛避开我的目光,指节敲了两下椅背。
“竞技体育看状态。你膝盖撑不住,沈妍比你年轻,这是事实。”
“我让你休息,是为你好。”
又是这句话。
为我好,所以不和我商量就换掉搭档。
为我好,所以将我的战术成果交给别人。
为我好,所以我刚抽完积液,也该去教新人怎样取代自己。
门外很快又响起脚步声。
沈妍抱着球拍站在门边,手腕上还缠着绷带。
她的脸色苍白,看起来楚楚可怜。
“阿凝,你别和贺凛吵。我昨晚练到两点,还是掌握不好网前节奏。”
“你不愿意教也没关系。我多摔几次,总能学会。”
贺凛立刻站起来,眉头紧皱,声音里满是紧张。
“谁让你练到两点的?”
“我不想拖你后腿。”
她低下头,露出泛红的眼睛。
贺凛看向我时,语气也彻底冷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沈妍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却连几个球都不肯喂。”
“如果你连这点气度都没有,以后恐怕连陪练都做不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刚拿到青年赛冠军,半夜翻墙出去给我买蛋糕。
我们坐在空荡荡的看台上。
他把奖牌挂到我脖子上,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发烫。
“下一块一定是世锦赛金牌。到时候我们就在领奖台上公开,谁也不用再躲。”
那时我问他,万一我跟不上怎么办。
他低头把奶油抹在我鼻尖上,笑着说:“那我就走慢一点。”
原来真正走到岔路口时,他从来没想过等我。
贺凛见我一直不说话,语气缓和几分。
“世锦赛结束,我会公开我们的关系。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交代吗?”
“阿凝,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
我慢慢撕掉理疗仪的电极片,扶着床沿站起来。
右腿还发着软,落地时几乎打晃。
可我还是稳住了身形,抬眼看向他。
“贺凛,我们分手吧。”
沈妍猛地抬起头,像是没听清。
贺凛先是一怔,很快笑了一声。
“为了一个参赛名额?你至于吗?”
“为了被你一再辜负的七年。”
我把他公寓的钥匙放到椅子上。
“你的公开我等了太久。先是等青年赛结束,再是等公开赛夺冠,又是等队里成绩稳定。”
“现在又成了世锦赛。贺凛,我不等了。”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许凝,你最好想清楚。不是每次闹分手,我都会哄你。”
我没再看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出理疗室。
走廊尽头的光有些白,照得人眼睛发酸。
刚拐过弯,周教练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转队手续签好了。但今晚队内对抗赛缺边裁,你站完最后一场,明早就能走。”
我应下。
挂断电话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贺凛追了出来,站在我身后,语气里带着压不下去的火气。
“教练通知你了吧?晚上你当边裁。”
“看看沈妍是怎么取代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