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贺凛做了七年混双搭档，也谈了七年地下恋。
从青年队到国家队。
他负责扣杀，我负责接住所有飞向他反手位的球。
三次膝盖手术，半月板磨得只剩一层薄纸。
医生说再打下去，三十岁之前要坐轮椅。
可我只想陪他打完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给这七年收个好尾。
世锦赛名单确定那天。
他当着全队的面摘下我的名牌，换上了闺蜜沈妍的。
全场掌声雷动。
沈妍挽住他的手臂，红着脸解释。
“阿凝，你别多想，我们只是想尝试更有攻击性的组合。”
贺凛却把我的战术本递给她。
“你正好借这段时间休息。”
“再说，沈妍比你年轻，爆发力也更强。”
“别闹脾气，等她上手了，你回来做陪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肿胀的膝盖，没有接话。
我以为七年并肩，至少能换来一句不可替代。
原来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份可复制的使用说明。
训练馆里，一颗羽毛球越过他的肩膀，轻轻落进无人防守的空档。
这一次，我不想再追了。
……
球落地的瞬间，教练的哨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贺凛回头看我，眉头紧皱。
“刚才为什么不接？”
我坐到场边，慢慢揭开膝盖上的膏药。
胶带被汗浸得发软，揭下来的时候疼得我指尖发麻。
“那不是我的球。”
贺凛像是没听懂，或者根本不想听懂。
过去七年，他反手位的每一颗球都是我去补的。
哪怕我已经失去重心，哪怕膝盖撞上地板会疼得眼前发黑，我也从未让球落下。
十九岁那年，我们第一次参加国际公开赛。
对手盯着他的反手位连续猛攻，我连着救了十三次球。
最后一次起身时，右膝传出闷响。
我倒在地上，贺凛抱着我往医务室冲，手臂抖得厉害。
那晚他守在病床边，眼睛通红，握着我的手说：
“阿凝，以后不用你追，我会守住自己的位置。”
可后来，他的位置越来越稳，那句话却始终没有兑现。
“阿凝，你是不是还在为名单的事生气？”
沈妍抱着我的战术本走来，神情为难。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和教练说。”
“你和贺凛配了这么多年，我不想因为一次机会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
她说着要把本子递回来，手指却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那本战术本被我翻了七年，边角早已卷起。
里面记着各国组合的接发习惯、轮转漏洞，还有贺凛在不同比分下的情绪变化。
我花七年总结出的东西，如今成了她迅速顶替我的捷径。
“既然给你了，你就拿着。”
我低头收拾球包，懒得看她演戏。
贺凛把毛巾扔到我腿上，顺手拿起我的水杯喝了一口。
“就知道你懂事，不会那么较真。”
“对了，妍妍手腕力量不够，你那支超轻拍也给她用几天。”
那支球拍是我托人定制的。
配重和握柄粗细，全部按照我的伤势调整。
“那支不行，我还要用。”
贺凛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拒绝。
“你现在连名单都没进，还用它做什么？”
沈妍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算了，我用普通球拍也行。无非是手腕多疼几天，不影响训练。”
“你别因为我和阿凝闹不愉快。”
贺凛的脸色沉了沉，直接从我球包里把球拍抽出来，递给了她。
“这是国家队的东西，当然先顾比赛。”
“你现在用不上，别这么小气。”
我望着他，忽然想起球拍送到那天，他比我还高兴。
他说等我们一起拿到世锦赛冠军，就在拍柄上刻下彼此的名字。
拍柄底端，早就被我刻上了一个很小的凛字。
而我的凝字，始终空在那里。
队医陈姐提着冰袋过来，看到我的膝盖，脸色变了。
“怎么又肿成这样？昨晚不是刚抽过积液吗？”
贺凛看了一眼时间。
“她老毛病了，休息两天就好。沈妍，过来，我带你适应球拍。”
两人转身走回场地。
陈姐蹲在我面前，摸了摸膝盖外侧。
“许凝，你再撑下去，这条腿真保不住了。”
冰袋压下来的那一刻，我疼的眼前发白。
隔着半个球场，我看见贺凛正握着沈妍的手腕，替她调整发力姿势。
那是他从前教我握拍的方式，一寸都不差。
陈姐压低声音劝我。
“我去跟教练说，今天别练了，先去医院。”
我摇了摇头，把冰袋推回她手里：“不用了，陈姐，我自己有数。”
说完，我从球包最底层摸出一支备用拍。
那是贺凛拿到第一个公开赛冠军后送我的。
他当时说，以后不管我伤成什么样，他都会陪我打下去。
我看了两秒，抬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拍框撞上铁皮桶，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我给总教练发了一条消息。
【周教练，我想接受北城队的邀请。】
手机很快震动。
周教练只回了一句话。
【北城那边一直在等你。想好了，今晚来我办公室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