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前,沈妍在更衣室拦住我。
她把那只超轻球拍递过来,眼下泛青。
“还给你。”
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要。”
她手指一紧。
“阿凝,我没想让事情变成这样。”
“我只是想要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你已经拿过那么多冠军,为什么不能让给我一次?”
我关上储物柜。
“机会可以让,比赛不能。”
沈妍红着眼看我。
“你知不知道,贺凛现在每天都在看你们的比赛录像?他训练时叫过三次你的名字。”
“你走以后,他怪我站位不对,怪我接不到球。”
“可这一切不是我逼他的,是他亲手把名牌换成我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发颤。
我看着她手中的球拍。
“所以今天你就证明你能取代我,证明你配得上背后的名字。”
比赛开始后,沈妍打得极凶。
她抢网、扑杀,第一局连续拿下五分。
贺凛却明显心不在焉。
他太了解我的习惯,也太清楚我的伤。
每当我被迫转身,或落地不稳,他的进攻都会慢半拍。
第一局结束,我们落败。
局间休息时,陆泽蹲在我面前,替我压住冰袋。
“还打吗?”
“打。”
他看着我惨白的脸,许久才点头。
“那你别逞强,后场交给我。”
第二局,陆泽几乎一个人扛住全部后场。
我只守网前,尽量减少移动。
贺凛的视线始终追着我的右膝。
有一球,他本可以直接得分,却在我踉跄时硬生生收了力。
羽毛球轻轻落网,送回了机会。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七年前的青年赛。
他也是这样发现我的腿伤,放弃了最擅长的杀球。
赛后被教练训了半小时,他却偷偷对我说:“冠军有很多,你只有一个。”
后来七年,他赢得越来越多,也把这句话忘得越来越彻底。
第二局,我们扳回一城。
决胜局前,贺凛走到网前,声音发哑。
“许凝,停下。”
裁判催促双方回位,他没有动。
“你的腿不能再打。”
我站在网前,握紧球拍。
“这是比赛。”
“我可以认输。”
这句话让沈妍猛地转头,她脸色惨白。
“贺凛,你说什么?”
“她会残废。”
“那我呢?”
沈妍指着记分牌,眼泪掉下来。
“这是我的第一场世界大赛。你凭什么替我认输?”
贺凛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从前他也这样替我做决定。
替我换拍,替我换搭档,替我把七年的位置让给别人。
如今他想替我停下,却已经太晚了。
比赛最终继续。
最后几球,我的右腿几乎失去知觉。
赛点时,贺凛发球。
羽毛球飞向我右侧空档。
那是七年来,我替他扑过无数次的位置。
我迈出一步,膝盖像被生生折断,彻底失去支撑。
倒下前,有人从后场冲来,托住我的腰。
是陆泽。
羽毛球落地。
我们赢了。
全场掌声炸开,我却没能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