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爸?他敢!他藏一分钱我都能闻出来!有一年他把钱藏在灯泡里,我开灯一看,灯泡里有个黑影,拿下来一倒,五块钱。你爸说是灯泡厂家送的赠品。我说哪个灯泡厂家送钱?他说是‘幸运灯泡’活动。你信吗?”
“后来呢?”
“后来我把那五块钱买了包瓜子,嗑了两天,他心疼了三天。”
杨老六笑了,笑得很苦涩。
遗传,这是遗传。
他挂了电话,刚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又响了。
李翠花的微信语音:“老公,我刚才收拾你衣柜的时候,在你那件羽绒服左边袖子里摸到一卷钱,三百块。你是不是忘了?”
杨老六差点把排骨扔出去。
羽绒服!那是夏天的羽绒服!他藏的时候心想冬天还早,李翠花不会翻夏天的衣服!
结果她收拾衣柜!
不对,她从来不收拾衣柜!
“你是不是专门翻我衣服了?”
“没有啊,我就是闲得无聊。”
“你闲得无聊翻我衣服???”
“对啊,翻出来三百块,多好玩。”
杨老六深呼吸了十七次,才把血压降下来。
他回到家,李翠花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张一百块(鱼肚子里的)。
一卷三百块(羽绒服袖子里的)。
还有两张五十块叠成的纸飞机。
“那纸飞机哪来的?”杨老六声音都变了。
“你那双运动鞋里啊,两只鞋各五十,叠成飞机塞鞋尖里了。你是不是觉得叠成飞机我就不会发现了?”
“我……那是创意!”
“创意挺好,下次别创了。”
杨老六放下鱼和排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脸。
“还有没有?一次性说完。”
“目前就这些。”李翠花把桌上的钱摞整齐,“不过你那个剃须刀里好像有异响,我还没拆。”
杨老六猛地抬头:“别拆那个!!!”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个剃须刀是别人送的,里面有纪念意义。”
“谁送的?”
“我……我前同事。”
“男的女的?”
“男的!”
“男的送剃须刀?还带纪念意义?”李翠花眯起眼睛,“你俩什么关系?”
杨老六快哭了:“老婆你别问了,那个剃须刀里没藏钱,真的。”
“那我拆开看看。”
“不要!!!”
杨老六扑过去想抢剃须刀,李翠花比他快,一把抄起来,咔嚓拆开了刀头盖。
里面掉出来一张纸条。
没有钱。
纸条上写着:“老婆,你要是拆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把我所有藏钱的地方都找到了。我认输。钱在路由器底下,一共一千二百块。别打脸。——你永远斗不过的老公。”
李翠花看完纸条,笑了。
她蹲下身子,看了一眼茶几底下的路由器。
路由器下面空空荡荡。
钱呢?
她回头看向杨老六。
杨老六正抱着那个剃须刀,嘴角疯狂上扬。
“你以为我会把钱藏在路由器底下?”杨老六站起来了,腰板挺得笔直,“那张纸条是我半年前放的,就是为了迷惑你!真正的钱,在——”
他走到电视机后面,拔下机顶盒的电源线。
“在机顶盒里面!我把机顶盒外壳拆开,把钱卷成卷塞进去,再装回去。你天天看电视,但你永远不会想到,你每次换台的时候,手指离一千二百块钱只差三厘米!”
李翠花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直拍大腿。
“老公,你过来看看。”
杨老六走过去,李翠花指着电视机。
“你看看电视下面那个机顶盒,是你的吗?”
杨老六低头一看。
那个机顶盒的牌子不对。
他的机顶盒是白色的,这个是黑色的。
“这……这不是我的机顶盒?”
“对,上个月咱家换宽带了,旧的机顶盒被回收了。你现在手里的这个,是新的。”
“那我藏钱的那个旧机顶盒呢?!”
“回收了啊,跟一万多户人家的旧机顶盒一起,送到回收站了。”
杨老六整个人石化了。
他机械地转头,看向窗外。
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每一朵都像一张飞走的一百块。
“所以……”他声音沙哑,“我的钱……没了?”
“也不能说没了。”
“那在哪?”
“在回收站,跟几千个旧机顶盒混在一起。你要是愿意,可以去翻翻。”
“一万多个机顶盒里翻一个?”
“对,加油,我看好你。”
杨老六跌坐在沙发上,目光空洞。
李翠花坐到他旁边,搂住他的肩膀。
“老公,别伤心了。”
“我不伤心。”
“那你流什么眼泪?”
“这是感动的。感动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彻底藏不住钱的方法——送给回收站。”
“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那个旧机顶盒回收的时候,工作人员说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响,问我要不要拆开看看。我说不用了,直接回收吧。”
杨老六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你知道了你还让它回收???”
“对啊,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憋多久才告诉我。”
杨老六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老婆知道他藏了钱,也知道钱在旧机顶盒里,更知道回收机顶盒会连钱一起丢掉。
但她就是不说。
她在等他自己发现。
等他自己崩溃。
“李翠花,你是不是从那个纸条开始就全知道了?”
“纸条?什么纸条?”
“就是我写在剃须刀里的那个纸条!‘钱在路由器底下’那个!”
“哦,那个啊。”李翠花笑了,“那个纸条是我写的。”
“你写的???”
“对呀,我趁你上厕所的时候,拆了你的剃须刀,放了那张纸条进去。你后来是不是觉得特聪明?以为自己在第三层,我在第二层?其实我在第五层。”
杨老六眼睛瞪得像铜铃。
所以从头到尾,剃须刀里的纸条是老婆放的,目的是让他以为自己聪明,然后得意忘形,主动交代真正的藏钱地点?
不对,他还没交代啊?他是自己拿出来展示的啊?
“那你知不知道我把钱藏在机顶盒里?”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让回收站的人别拆?”
“因为我以为里面是你偷藏的烟。”
杨老六张着嘴。
闭上了。
又张开了。
“所以你从头到尾,就是单纯地想坑我?”
“对呀,夫妻之间,不就是你坑坑我,我坑坑你吗?”
“这叫坑吗?这叫往死里坑!”
“那你下个月还藏不藏私房钱了?”
杨老六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藏。”
“藏哪儿?”
“不告诉你。”
“那我可要把家里所有地方都翻一遍了。”
“你翻不着。这回我藏的地方,你想破头都想不到。”
李翠花微微一笑,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购物APP的订单页面,递到杨老六面前。
杨老六接过来一看。
订单记录:微型GPS定位器,二十个,已签收。
“老公,你猜我把这二十个GPS分别缝在了你哪些衣服里?”
杨老六的瞳孔,在这一刻,彻底失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