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小区保安老张巡逻到六号楼，看见花坛里有个人撅着屁股疯狂挖土，动作之快，堪比被鬼撵的土拨鼠。
老张打开手电筒一照：“谁？！”
那人回头，满脸泥巴，嘴里叼着一把车钥匙，含混不清地说：“张哥，你别说出去，我请你吃三年烧烤。”
“你老婆已经在物业监控室看了你半个小时了。”
杨老六嘴里那把车钥匙啪嗒掉进了刚挖的坑里。
他缓缓抬头，对着六号楼某个亮着灯的窗户，看见了李翠花的身影，正端着一杯茶，悠闲地靠在窗台上，手里还举着手机——大概率在录像。
“完了。”杨老六说。
“完什么完，你先把你挖的坑填上。”老张递给他一把铁锹，“大半夜的，你挖什么？”
“我……种花。”
“这花坛里全是月季，你种什么花？”
“种……种钱。”
老张愣了两秒，扭头走了。边走边摇头：“现在这年轻人，理财方式真野。”
杨老六蹲在坑边，心如死灰。
一个小时前，他悄悄从床上爬起来，确认李翠花“睡着”之后，带着手电筒、小铁锹和一个塑料袋，溜到了楼下花坛。
他半年前把两千块钱换成硬币，装在密封罐里，埋在了六号楼花坛第三棵月季下面。
为什么埋硬币？因为纸币怕潮，硬币不怕。他杨老六，是个讲究人。
为什么半年前埋的？因为他半年前就预测到自己所有的室内藏钱点都会被李翠花一网打尽，所以早早布局了室外战略储备。
今天白天，李翠花把GPS定位器的事炫耀出来之后，杨老六就决定了——连夜挖出他的战略储备，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结果挖了还没一半，保安来了。
更惨的是，他老婆全程在监控里看着。
杨老六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李翠花还在，还冲他招了招手。
他不敢不回应，也招了招手。
然后李翠花比了个口型，虽然隔了六层楼，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继续挖，别停。”
杨老六叹了口气，继续挖。
他一锹一锹地挖，土越来越深，坑越来越大。
挖了十分钟，没有。
二十分钟，没有。
三十分钟，坑已经到他腰了，还是没有。
他开始慌了。
“不可能啊，就这棵月季下面，我做了记号的！”
“什么记号？”身后突然有人问。
“我在月季根上绑了个红——”
杨老六一回头，李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就蹲在坑边，手里还端着那杯茶。
“绑了个什么？”
“红……红绳子。”杨老六的声音像蚊子叫。
“你绑的那根红绳子啊，”李翠花喝了口茶，“上个月咱闺女看见了，说月季长了个红尾巴，我给拽了。”
杨老六的眼皮开始跳。
“那你拽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旁边有个罐子？”
“什么罐子？”
“一个……密封罐。”
“哦，那个啊。”李翠花想了想，“看见了。”
“罐子呢？！”
“我拿出来看了看，里面全是钢镚儿，我以为是你攒的停车费，就花了。”
杨老六的声音都劈了：“花了？？？”
“对啊，上个月咱家不是吃火锅嘛，我拿那些钢镚儿去超市买了底料和毛肚。”
“那是两千块！！！”
“哦，那我买的毛肚挺多的，吃了两顿。谢谢老公。”
杨老六站在坑里，头顶是月光，脚下是泥巴，面前是亲老婆，手里攥着铁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自己埋了算了。
“你还站坑里干嘛？上来啊。”李翠花伸手。
杨老六没动。
“怎么，想住这儿？也行，我去给你拿被子，你在这儿睡，我跟闺女睡大床。”
杨老六爬了上来，浑身上下全是泥，像一条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蚯蚓。
李翠花打量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刚才你在监控里的样子，特别像一个土拨鼠。”
“你大半夜不睡觉，就看我在监控里挖坑？”
“对呀，比电视剧好看。电视剧一集四十分钟，哪有你精彩。你挖坑的动作，那种绝望中带着执着的劲头，奥斯卡都欠你一个小金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罐子在那儿的？”
“你埋的当天我就知道了。”
“不可能！我埋的时候是半夜两点！你睡着了！”
“我是睡着了。”李翠花慢悠悠地说，“但你出门的时候，咱家的智能门锁响了，手机给我推送了一条消息：主人出门了。我一看时间，凌晨两点，你说我能不
wake
up
吗？”
“然后呢？”
“然后我就站在阳台上，看着你在花坛那儿挖了半个小时坑，埋了个罐子。你还对着月季说了句‘宝贝，爸爸过段时间来接你’，你当那是你私生女呢？”
杨老六捂住了脸。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拦我？”
“拦你干嘛？看你忙活多有乐趣。再说了，你那两千块硬币，我一星期就花完了，花完了还能再笑话你一次，一举两得。”
老张又巡逻过来了，看见杨老六满身泥站在坑边，李翠花端茶站着，场面非常诡异。
“你们……这是和好了？”
“和好了。”李翠花说，“他给我表演了个土拨鼠挖洞，挺好看的。”
老张看了一眼那个齐腰深的坑，又看了看杨老六的表情，默默递过去一张纸。
“什么？”杨老六问。
“罚款单。小区花坛不能乱挖，罚两百。”
杨老六接过罚单，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张哥，我身上没钱，我老婆管钱。”
老张看向李翠花。
李翠花从兜里掏出两百块：“不用找了。”
“这就是罚款，找什么找。”
“多出来的五十是小费，辛苦你大半夜抓我家土拨鼠。”
老张收了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小声对杨老六说：“兄弟，你斗不过她的，认命吧。”
杨老六看着老张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很温暖。这小区里，终于有人懂他了。
“走吧，回家。”李翠花转身。
“这坑怎么办？”
“明天我让物业填上，就说咱家狗刨的。”
“咱家没狗。”
“现在有了。”李翠花指了指杨老六，“你就是那条狗。”
杨老六跟在李翠花后面，一步一个泥脚印。
走到电梯口，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老婆，你说你上个月就拿走了罐子里的钱，那你今天为什么不在家直接告诉我？非要大半夜看我挖坑？”
李翠花按下电梯按钮，回头冲他一笑。
“因为今天是咱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啊，我想送你个礼物。”
“什么礼物？”
“一个难忘的夜晚。”她指了指杨老六满身的泥，“怎么样，够难忘吧？”
电梯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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