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六站在电梯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结婚五周年，他忘得一干二净。
李翠花记得，但她没有提醒他。
她选择了一种最残忍的方式——让他自己给自己准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她不仅花了他的钱，还玩了他的人，最后还要让他愧疚——因为他忘了纪念日。
“李翠花，你太狠了。”
“谢谢夸奖。进不进来？不进来我关门了。”
杨老六走进电梯，站在角落里，浑身的泥水在地板上汇成一个小水洼。
李翠花站在他旁边，干干净净，香喷喷的。
“老公，你知道我刚才在监控里看你挖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你要是挖到一半突然挖出一具尸体，那咱们今晚就真的出名了。”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吉利的是——你没挖出尸体，只挖出了自己丢的脸。”
电梯到了六楼，门开了。
楼道里站着隔壁的刘姐，穿着睡衣，手里拿着垃圾袋，看样子是要下楼扔垃圾。
她看见杨老六的造型，垃圾袋差点脱手。
“老六？！你这是……”
“我刚去楼下……”杨老六脑子飞速找借口，“给花坛松土。”
“凌晨两点松土？”
“对，白天太热，晚上干活凉快。”
刘姐看了李翠花一眼，李翠花微笑着点了点头，那表情分明在说：是的，我老公是神经病，但我已经习惯了。
刘姐把垃圾袋放下，转身回家了。门关上之前，杨老六听见她在里面跟老公说：“隔壁老六疯了，大半夜在楼下挖坑，你以后离他远点。”
她老公的声音：“他挖什么呢？”
“不知道，可能是挖他丢的脑子。”
杨老六面无表情地走进家门，直接去了浴室。
他脱掉全是泥的衣服，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跟着泥水一起流进了下水道。
洗到一半，浴室门被敲响了。
“干嘛？”他警惕地问。
“给你送干净衣服。”
“放门口，我自己拿。”
“你确定？我走了啊。”
杨老六等了三秒钟，没声音了，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门口确实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他拿进来，穿上。
睡衣是粉色的，上面印满了hellokitty。
“李翠花！！我的睡衣呢？！”
客厅传来她的笑声：“你的睡衣上个月就破了，我给你扔了。这是新买的，好看吧？”
“我是男的！！！”
“男的不能穿hellokitty？你这是歧视。”
杨老六穿着那身粉色hellokitty睡衣走出浴室，像一个被迫营业的中年偶像。
李翠花坐在沙发上，看见他出来，笑得直拍大腿。
“你别笑！”杨老六红着脸，“你等着，明天我就给你买一套奥特曼的。”
“行啊，我穿奥特曼，你穿小怪兽，咱俩cosplay。”
“谁要跟你cosplay！”
“那你半夜去楼下挖坑，不就是在cos土拨鼠吗？”
杨老六深吸一口气，坐下来，决定换个话题。
“老婆，今天真的是咱们结婚五周年？”
“对啊。”
“我忘了。”他低下头，“对不起。”
“没事，我原谅你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这五年里，已经用私房钱给我买了无数礼物了。”李翠花掰着手指头数，“鱼肚子里的一百块，羽绒服里的三百块，鞋垫底下的两百块，剃须刀里的纸条，机顶盒里的一千二，还有今天的罐装两千块——这些都是你送我的呀。”
杨老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说得对。
他藏了五年私房钱，一分都没花在自己身上。
全让老婆花了。
他这哪是藏私房钱啊，他这是变着花样给老婆存钱，还存得惊心动魄、荡气回肠。
“李翠花，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到底爱不爱我？”
李翠花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他。
“爱。”
“那你还这样坑我？”
“就是因为爱你，才坑你啊。”她站起来，走到杨老六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要是不爱你，你藏第一笔钱的时候我就跟你离婚了，带着你的钱改嫁，气死你。”
“那现在呢？”
“现在啊，”她笑了，“现在你是我养的土拨鼠，你挖的每一个坑，都是咱们家的金库。”
杨老六的眼眶突然有点湿。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这辈子，他是不可能赢的。
“行了，睡觉吧。”李翠花站起来，关了大灯，“明天你还得去物业补交花坛修复费，两百块罚单我替你交了，你得还我。”
“我没钱。”
“你有。”
“在哪？”
“你左脚拖鞋底下，我摸到了，有个硬硬的东西，是不是又藏钱了？”
杨老六抬起左脚，脱下拖鞋。
鞋底粘着一个用透明胶带缠住的硬币。
一块钱。
他盯着那个硬币，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把那一块钱抠下来，递给李翠花。
“老婆，给你。这是我最后的私房钱了。”
李翠花接过那一块钱，看了看，又递回去。
“留着吧，买个棒棒糖吃。”
“你舍得？”
“舍得。反正你下个月还会再藏的，到时候我再一次性收走。”
杨老六把那块钱攥在手心里，突然觉得，这一块钱，比之前藏过的所有钱都珍贵。
不是因为它是最后的。
是因为它被发现了，但没有被没收。
这是他老婆给他留的。
一个男人的尊严。
虽然只有一块钱。
“老婆。”
“嗯？”
“五周年快乐。”
“五周年快乐，土拨鼠。”
客厅的灯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杨老六躺在床上，穿着hellokitty睡衣，手里攥着一块钱，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婆，那个GPS定位器的事，你是骗我的吧？你根本没买。”
黑暗中，李翠花翻了个身，声音迷迷糊糊的。
“你说呢？”
“我觉得你是骗我的。”
“那你明天可以试试再藏一次，看看我能不能找到。”
“你肯定找不到。”
“嗯，睡吧。”
杨老六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他老婆肯定是骗他的。
二十个GPS？缝在衣服里？怎么可能。
他杨老六，还有机会。
绝对还有机会。
他完全没注意到，床头柜上，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李翠花的闺蜜发来的：“翠花，你说的那个微型GPS定位器，我帮你买了，二十个，明天快递到。你老公这回跑不掉了。”
李翠花的手在被窝里动了动，秒回了两个字：
“收到。他别想跑出我的五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