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我后天去参加大学校庆。”
“哦，去吧。”杨老六头都没抬，继续抠脚。
“我初恋也去。”
杨老六的脚趾头卡在了指甲剪里。
他缓缓抬起头，眼珠子像两颗被踩了一脚的葡萄：“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初恋也去，怎么了？”李翠花对着镜子试衣服，“人家现在是上市公司的副总裁，开保时捷，头发还很多。”
“你老公我头发也很多！”杨老六薅了一把头顶，薅下来两根。
“那是你没洗头，油得粘一起了，显得多。”
杨老六不抠脚了，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像个被放了气的充气人偶。
“你跟他还有联系？”
“有啊，微信好友。”
“你什么时候加的？！”
“上次同学群，他主动加的我。聊了几句，他说当年后悔没追我。”
杨老六的眼珠子这回真的掉出来了，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后悔？！他后悔关你什么事？！你还能给他补个后悔药？？”
“人家就是叙叙旧，你紧张什么？”
“我不紧张！”杨老六声音高了八度，“我一点都不紧张！你去！随便去！穿漂亮点！让他看看你嫁了个多么优秀的老公！”
李翠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穿着起球的睡衣，脚趾头上还夹着指甲剪，嘴角有昨晚吃烧烤没擦干净的辣椒油。
“你确定让我穿漂亮点？”
“确定！你那条红裙子！露背那条！让他看得到摸不着！气死他！”
“那你呢？”
“我？”杨老六挺起胸膛，“我在家带孩子，你放心去。”
李翠花笑了。
那种笑，杨老六太熟悉了。
每次她这么笑，就说明她已经看穿了一切。
校庆当天下午四点。
李翠花穿着那条红裙子，画了全妆，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出了门。
关门的一瞬间，杨老六趴在猫眼上数了三十秒。
然后他动了。
他从衣柜深处掏出一套黑色运动服，一顶鸭舌帽，一副墨镜，还有一个变声器——对，变声器，上周在拼多多上九块九买的，还送了一双会发光的鞋带。
他给丈母娘打了个电话：“妈，您能过来看下孩子吗？我跟翠花有点事。”
丈母娘：“什么事？”
“大事，关乎婚姻存亡的大事。”
“你是不是又藏私房钱了？”
“比那严重一万倍。”
丈母娘沉默了两秒：“你等着，我带上我姐妹一起去，她刚退休没事干。”
“不是，妈，您带姐妹干嘛？”
“看热闹啊，我女儿又打你了？”
杨老六挂了电话，冲出门。
他先去了车库，李翠花的车刚开出去。他上了自己的车，启动之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的车是白色的，太显眼。
于是他做了一个非常“聪明”的决定：叫了一辆网约车。
网约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他全副武装：鸭舌帽、墨镜、运动服，还带个变声器。
“兄弟，你是明星啊？”
“差不多。”
“哪个明星？”
“不太红的那个。”
“那不还是素人吗？”
杨老六把变声器怼到嘴边：“师傅，跟着前面那辆红色轿车，别跟太近。”
变声器把他的人声变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师傅吓得方向盘一抖：“你……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杨老六赶紧关了变声器：“男的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前面的车！”
“前面那车是你什么人？”
“我老婆。”
“那你跟着她干嘛？”
“因为她要去见她的初恋。”
师傅一脚油门踩到底：“坐稳了！这事儿我熟！当年我老婆去见初恋，我跟丢了，结果他们真在一起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成了我老婆的第二任。”
杨老六瞬间觉得这个师傅不靠谱。
但已经上了贼车，下不去了。
李翠花的车开进了母校门口。学校正在搞校庆，门口铺了红地毯，还有学生在引导。
杨老六让师傅停在对面马路上，自己下了车。
他戴上墨镜和鸭舌帽，压低帽檐，混进了人群。
门口有签到台，李翠花正在签名，旁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男人身高目测一米八五，头发浓密得像草原，笑起来露出一口烤瓷牙，白得能当手电筒用。
杨老六掏出手机，假装自拍，放大镜头。
那就是初恋。
保时捷副总裁。
头发很多的。
杨老六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油还在，头发好像又少了三根。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往里走，保安拦住了他。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杨老六僵住了。
他没有邀请函。
他是个跟踪的，哪来的邀请函？
“那个……我是学生家长。”
“这是校庆，不是家长会。”
“我是来修厕所的。”
“修厕所的穿成这样？”保安指了指他的鸭舌帽和墨镜。
“修厕所的不能有穿搭品味吗？”
保安把他请到了一边。
杨老六蹲在路边，给李翠花发微信：“老婆，校庆开心吗？”
李翠花秒回：“开心，刚跟初恋喝了杯酒。”
杨老六把手机攥得咔咔响。
他又发：“你们在哪个厅？”
“你问这个干嘛？”
“我……我随便问问。”
“你不会来了吧？”
“没有没有没有！我在家带孩子呢！闺女，叫妈妈！”杨老六对着空气学了两声猫叫。
“那是猫叫。”
“闺女今天嗓子不舒服。”
李翠花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杨老六知道，那个微笑等同于“你当我是傻子吗”。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必须进去。
他绕到学校侧门，翻墙。
围墙高三米，他助跑了三次，第三次终于扒住了墙头，两条腿在空中蹬了半分钟，像一个被翻了个儿的乌龟。
终于翻过去了。
裤裆撕了。
一条二十厘米的口子，内裤露出来了。
今天穿的是红色三角裤，上面印着“福”字——过年时候李翠花给他买的，说是本命年辟邪。
他捂着裤裆，像一个刚被非礼的中年妇女，弓着腰往礼堂方向走。
礼堂里正在播放校庆视频，大屏幕上滚动着历届毕业照。
杨老六从侧门溜进去，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他一眼就看到了李翠花。
她坐在第三排，旁边就是那个头发很多的副总裁。
两个人的椅子之间，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
杨老六的血压瞬间从120飙到了180。
更可气的是，那个副总裁不知道说了什么，李翠花笑得花枝乱颤，手还在人家胳膊上拍了一下。
拍了一下！
杨老六坐在最后一排，用墨镜后面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画面。
旁边一个大爷碰了碰他：“小伙子，你裤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