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落寞与无奈消散在空气中。
“曦宝,”辛岁岁拥着她轻声问,“你想怎么做?”
夏曦抬起头,她的鼻尖和眼眶红肿不堪,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是一片近乎涣散的、被痛苦浸透的茫然。
她看向茶几上那份还没拆封的项目申请表。
徐知轸上周已经签了字,应允她作为总负责人员负责集团未来即将开启的中东海运航线项目。
这个项目如果能顺利落地,不止京和集团能更上一层楼,作为集团掌权人的徐知轸也将开启他的帝王时代。
而她,如果能够成为总负责人,于公,她的职业履历黄金含量会直线飙升;于私,她可以顺利成为他的臂膀,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在她匮乏的爱情经验中,这已经是她能想象并做到的,两人最美好的开端。
可惜。
他马上就要和阮媛订婚了!
以后,就连做梦,她都不应该在梦到他。
他的腹肌只有阮媛能摸,他的唇只有阮媛能吻,他的爱,他的人都没有丁点机会成为她夏曦的。
逃吧!
现在的她唯一的办法就是逃离他,逃离和他有关的一切。
惹不起总躲得起。
在她这儿,订了婚的男人就是烂白菜。
他不值钱了!
“辞职。”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却清晰笃定:“岁岁,我要离开京和。”
没了爱情,总不可能再没了事业。
凭借在京和五年的职业履历,出去另外找个总裁特助的工作还不是手拿把掐。
要是继续在京和,她确实也怕控制不住自己。
毕竟,当小三,还是不被男主角喜欢,同时女主角还是好友的小三,她夏曦也不屑去当。
她实在不擅长为难自己,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辞职。
离得远远的,总有一天自己能走出来。
毕竟,人不能总在一颗树上吊死,外面的世界还有一大片的森林呢~
“想清楚了?”好似早有预料,岁岁的语气中没有一点意外。
这才是自己认识的夏曦,爱得起放得下。
可以勇敢的为了爱情披上铠甲,杀入人才济济的京和,在短短五年内打败一众竞争者,成为被誉为“京和黄金大脑”的总裁办其中一员,夏曦的优秀毋庸置疑。
要知道,竞争对手不乏海外名校的学神精英,或是履历金光闪闪的顶级投行前任首席助理...
“嗯。”夏曦擦掉眼角掉落的最后一滴泪,“这场梦该醒了。”
辛岁岁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也好。那你接下来……”
话音未落,夏曦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这次是工作电话铃声,特别设置。
屏幕上不停跳动的名字,让她的心脏骤然缩紧。
Ethan。
就算已经决定辞职,但短时间内心情还是不受控制。
只要和那个人沾边,她就过敏!
欧洲的法兰克福此刻应该是下午一点。他应该和徐知轸是在一起的。
徐知轸应该才刚开完发布会,或许刚午餐结束,亦或者是在回酒店的路上。不管哪种情况,Ethan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给她,除非有紧急事务。
辛岁岁探头,也看到了来电显示,挑眉:“接吗?”
夏曦盯着那个名字,联想到他背后的人,指尖冰凉。
停,别想了!深吸一口气,三秒后,她按下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
“Ethan,请问有什么需要指示。”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冷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尽管有点点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电流声,Ethan明亮的嗓音传来,隔着七小时时差和上万公里,依然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Stella,并购案后续材料我发你邮箱了。Xavier指示,明天北京时间中午十二点前,他需要看到整理好的简报。”
“另外,”他顿了顿,背景音里有隐约的车流声,“Xavier周三下午回京。需要你晚上空出来,陪他去个地方。”
夏曦闭上眼。
看吧,这就是Xavier--徐知轸。
和他的交集多数是通过Ethan这个执行总助的传话,就算是邮件,也多是Ethan代为处理。
这些年,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也不过是她通过返回的各种文件,小心翼翼的触碰他的文字标注。
他永远不知道,他随手搅动了怎样的心潮。
她,只是一个卑微的逐光者。
“Ethan,”她听见自己说,“关于周三晚上,我可能……”
“Stella,请推掉其他安排。”他轻声打断她,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淡,“Xavier的指示,很重要。”
电话被挂断,忙音嘟嘟作响。
夏曦放下手机,看向窗外京和国际中心的方向。
那座冲天巨塔在夜色中熠熠生辉,是一座她永远无法拥抱的城堡。
而刚刚,城堡的主人通过忠诚的卫军下令,要她,也继续扮演忠诚的臣民。
哪怕他现在已经有了真正的公主,为她戴上了价值一千二百万的冠冕。
“他说什么?”辛岁岁问。
扯了扯嘴角,夏曦的笑容比哭还难看:“Ethan说,周三晚上,徐知轸让我陪他去个地方。”
“怎么这么突然,去哪儿?”
“不知道。”
夏曦站起来,走到窗边。光洁的玻璃映出她红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和面无血色、近乎透明的脸。
她转身,从茶几上拿出那份项目申请表,徐知轸力透纸背的签名映入眼帘。
没有一丝犹豫,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文档,敲击键盘,标题打出三个字:“辞职信”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像心跳。
夜风吹进来,扬起窗帘一角,有点凉。
沉默许久,她将光标移到辞职信的第一行,一字一字地敲:
尊敬的Xavier:
您好。
因个人职业规划原因,我正式向公司提出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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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九月的夜风正盛,带着寒意,慢慢的吹过林立的高楼,吹过蜿蜒的街道,吹过无数个藏在心底的故事。
寒冷入心。
或许,有些故事,在开始之前,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恍惚间,夏曦感觉自己回到了大三那年的楼梯间。
彼时,深秋里一个普通的清晨,早课刚下,人潮还在走廊里涌动,夏曦的手机响起,是妈妈。
“曦曦,你妹妹那条腿,截肢的地方,又发炎了。肿得老高,我和你爸最近忙着学生的期中考,忽略了她的情况。她疼的厉害也不说,就只偷偷忍着,疼得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实在忍不住了,咬着被子哭,我还是昨晚起夜才听见。”
妈妈带着混合着愧疚与心疼的哭腔回荡在耳边,嗡嗡作响。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反复割着她。
她无力的背靠在冰凉的墙壁,眺望窗外高大的梧桐,叶子黄了,阳光滤过,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这会儿她正伤心,本该是美景,但在她眼里。
树太高,学校的园艺肯定没好好工作,应该砍掉!阳光太刺眼,今天的太阳就应该休假!
她慢慢滑坐到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眼泪来得又凶又急,瞬间就浸湿了牛仔裤的布料。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妹妹。
夏玥。
八岁时,就因为车祸被截肢。这是全家人的痛。
离事故已经过去八年,今年,玥玥是一个十六岁正年华的小姑娘。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月牙,总爱说“姐姐,我没事”,也总是把最甜的橘子留给她,她懂事听话,总怕成为家里的负担。
可现在,她在千里之外,痛得睡不着,却谁都不敢告诉。
自责、内疚与心疼交织在一起,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困得夏曦无法呼吸,几近窒息。
她压抑着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世界在她的眼前,只有这一片昏暗的台阶和掌心冰冷的泪。
就在此时,楼梯上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