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岁岁。”
终于回到家里，再也不用强撑平静。
夏曦没开主灯，只有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用力把自己扔进沙发，她接通岁岁的电话。
“曦宝！怎么样怎么样？徐知轸是不是当场就批了你的辞职信，然后你帅气地甩他一脸？”辛岁岁连珠炮似的声音冲出来。
哪有那么简单。
夏曦苦笑了一下，将下午在小会客室发生的一切，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简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辛岁岁起码再拔高了八个声度：
“我去！不让辞职让休假？还带薪报销？徐知轸这操作绝了。你是青蛙吗？给你一盆温水让你跳进去，他再慢悠悠的架一笼火，直接把你煮成一锅汤！真是好一股浓浓的资本主义糖衣炮弹的阴谋味儿呀？”
她语速飞快：“他这是用金钱和假期腐蚀你坚定的离职决心！不对，这根本就是‘以权压人’的升级版——‘以福利圈禁’！”
岁岁带着笃定继续道：“先给你套一个名为法律的枷锁，再塞颗糖让你含着，美其名曰让你调整。实质是让你继续心甘情愿的给他当牛做马！曦宝，他这是上手段了呀！精神流放外加经济绑架！你扛得住不？”
“我知道。”
知道他的目的。可是，她已经没有更多的勇气来反抗了。
“他说假期结束后，如果我坚持，他准许我离职。”
“鬼才信！真要交接，需要搞这么大阵仗？还实报实销？搞这么多弯弯绕绕，他这分明是怀柔政策，先一步麻痹你，你要小心后面他的雷霆手段呀！”辛岁岁一针见血，“不过话又说回来，曦宝，这一周你打算怎么办？真出去玩？不是实报实销吗？钱不花白不花，好好享受，别亏了自己！”
夏曦还没想好，正准备回答，手机提示有新的来电接入。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爸爸。
“岁岁，我爸电话，我先接一下。”
“OK,快接快接！”岁岁收起了玩笑。
夏曦切换到父亲的电话：“爸？”
电话那头传来夏父沉稳却难掩焦急的声音：“曦曦，下班了吗？说话方便吗？”
“方便，爸，您说。”
夏曦坐直了身体，她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玥玥的事。”夏父的声音低沉下去，“玥玥左小腿截肢的地方，又开始发炎了。比之前还厉害，红肿得吓人，昨天她还发烧了。这孩子，又想自己硬扛着。”
“那现在呢？去医院了吗？”
夏曦的心瞬间揪紧，手指用力攥住手机。
“去了，医生说是感染，以他们的技术和药，效果不大。医生建议最好转到专科强的大医院。”
夏父顿了顿，“正好，我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叫沈煜明，你还记得吗？比你大几届，现在就在京市最好的华仁医院骨科，已经是副主任医师了。前几天中秋，他来看我，知道玥玥的情况，很热心，说他的老师就是国内骨外科和残肢修复的权威，梁沛辰教授。他愿意帮忙牵线，让玥玥去京市，请梁教授亲自看看。”
夏曦的呼吸窒了一下。
华仁医院，梁沛辰教授。之前她就因为玥玥关注过这位大佬的信息，那是全国最顶尖的专家之一，现在已经主要致力于学术研究方面，鲜少临床看诊。
如果能让这位大佬诊治，对妹妹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希望。
“这是好事啊，爸！一定要让玥玥来！您们什么时候动身，我来安排。”夏曦立刻说。
“可是，”夏父的声音充满了为难，“我和你妈学校这边正赶上上级部门督导检查，校长明确说了这几天所有教职工一律不准长假，实在走不开。玥玥的腿又不能再拖。”
夏父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爸，您和妈别急。我来处理，等下我给玥玥订明天的机票，您们只需要送她上飞机，下机我会去接。医院这边，您把沈医生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去联系。您们放心，把玥玥交给我。”
“曦曦。”夏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哽咽和愧疚，“又得辛苦你了。你工作那么忙……”
“不辛苦，妈，玥玥的事最重要。我是姐姐，我们是一家人。”
夏曦语气坚决，把这两天经历的一切混乱揉成团，抛在脑后。
“正好公司给了我几天假期，时间上没问题的。”
“假期？那就好，那就好。”夏父松了口气，又叮嘱，“煜明的电话号码我微信发给你。他帮了这么大忙，你见到人家一定要好好感谢，该表示的我们一定不能省。”
“好，爸，我都记住了。您们别太担心，照顾好自己。玥玥这里，有我。”
夏父夏母又嘱咐了几句，电话才挂断。
手机已经开始发烫，夏曦心头百味杂陈。
一段无望的感情，一份强加的假期，遇上妹妹夏玥的病情，她有点心力交瘁。
随便吧，玥玥的病情才是自己当前最应该考虑的事。
沈煜明，怎么会不记得呢？当初自己还在初中部，就无数次听过这个名字。身边的小姐妹们哪个不为之侧目、疯狂。
高中时期的风云人物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因为爸爸的原因，她虽然只和他打过几次照面，说过几次话，但学霸的风采不是那么容易轻易忘记的。
再者，这个学霸长得也不耐。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切回和岁岁的通话界面。
“曦宝？叔叔阿姨没事吧？”
“他们没事，是玥玥。”夏曦的声音有些发虚，将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岁岁听完，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满是严肃而心疼：“曦宝，你还好吗？”
“我没事。现在最重要的是玥玥。”
夏曦摇摇头，即使岁岁看不见。
摸不着的爱情，还是即将逝去的爱情，哪比得上玥玥的一根手指头。
“对，玥玥的病要紧。”岁岁立刻说，“华仁的梁教授！这个机会你必须抓住！有需要，随时说！”
“谢谢你，岁岁。先不说了，我得联系一下沈医生。”
挂断电话，夏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情感的泥沼中挣脱出来。她划开父亲发来的微信，点开那个备注为“沈煜明”的电话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顿了顿。
原来，命运给的假期，从来不是为了疗愈情伤。
而是为了让她有时间和精力，去扛起另一座更真实、更不容逃避的大山。
她按下了拨号键。
“喂，您好，请问是沈煜明沈医生吗？我是夏曦，夏国安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