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旧货市场的黄昏总是来得特别早。
江野站在"老铁汽修"的卷帘门前,手里捏着一张烫金请柬。请柬上只有一行字:今晚八点,九指楼,请你喝茶。落款是一个血红色的指印。
"九指楼?"大锤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野哥,这是鸿门宴啊!九指佬那老东西在南城混了四十年,黑白两道通吃,连洪爷当年都要让他三分。他这次请你,准没好事。"
江野把请柬折好,塞进裤兜,淡淡地说:"不去,显得我怕他。"
"可你一个人去……"
"谁说我要一个人去?"江野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老白那边安排好了吗?"
大锤点点头:"白哥说,他的人已经埋伏在九指楼周围了,只要信号一发,五分钟之内能冲进去。"
"不用冲。"江野拍了拍大锤的肩膀,"让他们守着就行,别轻举妄动。九指佬要是真想动我,不会发请柬。他既然发了请柬,就说明他想谈,而不是想杀。"
大锤还想说什么,江野已经转身走了。
九指楼是南城最高档的私人会所,外表看起来像一栋普通的民国老洋房,但里面的装修极尽奢华。江野推门进去的时候,九指佬正坐在一张红木茶桌前,慢条斯理地泡着一壶老普洱。
九指佬今年六十二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唐装。他的左手缺了一根小指——那是二十年前一场火拼中被人砍掉的,从此江湖上的人都叫他"九指佬"。
"江野,坐。"九指佬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手里的茶具,"尝尝这茶,八八年的老班章,存了三十七年。"
江野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好茶。"他说。
九指佬终于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江野。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江野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涌动的暗流。
"年轻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
"因为物流。"江野直截了当,"铁锈工会最近开始跑物流,动了您的蛋糕。"
"蛋糕?"九指佬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南城这块蛋糕,我吃了四十年。不是没人想抢,但抢的人,最后都变成了蛋糕的一部分。"
他把茶壶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查过你。三年前,你还是个送外卖的。两年前,你在工地搬砖。一年前,你开始在旧货市场收废品。现在,你手下有几百号人,控制着南城三分之一的旧货流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运气好。"
"不。"九指佬摇摇头,"意味着你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三年时间,连一套房子的首付都攒不齐。你三年时间,从一个送外卖的,变成了南城地下世界的新贵。这种速度,我活了六十二年,只见过两个人做到过。"
"还有一个是谁?"
"洪爷。"九指佬的声音低沉下去,"二十年前,洪爷也是从一个无名小卒,三年之内统一了南城的地下世界。但你猜怎么着?他花了十五年,才学会怎么守住自己的江山。而你,才一年。"
江野没有说话。
"我今天请你来,不是想杀你。"九指佬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我想给你一个忠告——在南城,爬得太快,摔得也会很惨。你以为你控制的是旧货市场?不,你控制的是人心。而人心,是最难控制的东西。"
他转过身,盯着江野的眼睛:"收手吧。把物流这块让出来,我保你在旧货市场安安稳稳地赚钱。否则……"
"否则怎样?"江野也站了起来。
"否则,南城容不下两个王。"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江野笑了。
"九指佬,您说得对,南城容不下两个王。"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放在茶盘里,"但您忘了,王只有一个。而您——已经老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九指佬没有拦他。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江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太有意思了。"
与此同时,九指楼外的一条暗巷里,老白正蹲在一辆废弃的面包车后面,手里握着一把黑漆漆的手枪。他的身后,是二十个精壮的小伙子,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工装服,腰间鼓鼓的。
"白哥,野哥出来了。"一个手下低声说。
老白透过车窗望去,果然看见江野正大步流星地走出九指楼的大门。他的步伐稳健,神色如常,看起来没有受伤。
"撤。"老白收起枪,低声下令,"按计划撤退,不要惊动任何人。"
二十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白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回头望了一眼九指楼的灯火,眼神复杂。
"南城,要变天了。"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