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白,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沈筠追到路边,雨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
我已经叫了车,屏幕上显示三分钟到达。
"我承认我对你爸妈疏忽了,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否定我的病。"
"你有诊断报告吗?"
她愣了一下:"什么?"
"五年前你第一次跟我说脸盲,我让你去做检查。你说不用,说自己清楚。"
"后来我替你挂号,你去了,医生说你面部识别能力偏弱,但没达到临床诊断标准。"
"那份报告我还留着。"
沈筠的脸色变了。
"偏弱也是弱,我确实记不住人脸。"
"你今晚叫了贺川家十几个亲戚的称呼,一个没错。"
她没接话。
网约车到了,我拉开门坐进去。
她弯腰扶着车门,声音低下来。
"你回去好好想想,别冲动。明天我去接你,我们好好谈。"
"不用。"
我关上车门。
车子驶出停车场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还站在雨里。
以前每次吵完架,我都会在车上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较真。
但今晚,后视镜里的她越来越小,我心里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
到我爸妈家已经快十一点。
门开了,我爸披着外套,一脸惊讶。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小沈呢?"
"爸,我自己想回来住两天。"
他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转身去铺床。
我妈从卧室探出头:"儿子回来了?吃饭没?"
"吃过了。"
她点点头,又缩回去。
我爸铺完床,坐在床沿上看我换衣服。
"是不是跟小沈吵架了?"
"没有。"
"那你眼圈怎么红的?"
我背对着他,声音尽量平稳。
"爸,去年中秋那顿饭,妈喝了多少酒?"
他停了一下。
"你妈酒量好,没事。"
"她以前在家从不喝那么多。"
我爸沉默了很久。
"那天你妈可能有点不高兴。但她后来跟我说了,小沈不是故意的,别放心上。"
"爸,她是故意的。"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
只是轻轻拍了拍被子:"早点睡,明天再说。"
门关上后,我听到他在客厅跟我妈小声说话。
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我妈那句:"别多想,年轻人吵架正常。"
我妈这辈子没跟谁红过脸。
她是那种在外面被人插队都不吭声的人。
唯一一次她主动端杯敬酒,是因为沈筠头一年没来拜年,她想缓和关系。
结果被当成了陌生人。
第二天一早,沈筠的电话打过来。
"想清楚了没有?我中午去接你。"
"不用,我在家多住几天。"
"顾屿白,你到底想怎样?"
她的声音里有一点急躁,但更多的是那种笃定。
笃定我闹不了多久,笃定我会自己回去。
"你别在你爸妈面前演苦情戏,本来没多大事,被你搞得好像我十恶不赦。"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觉得不是大事?"
"一场婚宴而已。我多认识了几个人,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你对我家人五年如一日的漠视,在一个外人面前被证明全是谎言。
我没说出口,因为她听不懂。
或者说,她不想懂。
"我下午有个会,晚上再打给你。你自己想想,别什么事都上纲上线。"
电话挂断。
我坐在儿时的小床上,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我爸妈笑得灿烂,中间的我穿着西装。
沈筠站在旁边,一只手挽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那天我爸拉着她的手,高兴地说:"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女儿了。"
她笑着答应。
五年过去,这个女儿连婆婆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
下午,贺川发来消息。
【昨晚你怎么走那么早?我妈还说想跟你聊两句呢。】
【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那你好好休息。对了,你老婆昨天真的好会做人,我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全被她哄得找不着北。我妈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她,比找我靠谱。】
我盯着屏幕,把对话框关掉。
比找我靠谱。
她对全世界都靠谱。
只有我家人,永远排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