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回了家。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我妈催我。

"别跟小沈怄气了。女人粗心,多提醒几次就好了。"

她站在门口送我,还塞了两罐自己做的辣酱。

"给小沈尝尝,她上次说喜欢吃辣。"

上次。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沈筠在我家吃过一顿饭,随口说了句辣椒炒肉不错。

我妈记到现在。

我拎着辣酱进门,把东西放在餐桌上。

沈筠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杯。

"回来了?"

"嗯。"

她走过来,看了眼桌上的罐子。

"什么?"

"我妈做的辣酱。"

"哦。"

她没拿,转身回书房。

"晚上贺川约了吃饭,他家那边有个展,他妈想让我帮忙看看场地。你去不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

"你刚说什么?"

"贺川约饭啊,他妈——"

"他妈又有什么事?"

沈筠靠在书房门框上,皱了皱眉。

"他妈最近在筹备一个社区画展,想找个大点的场地。我之前帮人租过会议中心,她想让我推荐一下。"

"你帮我妈找过什么?"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

"顾屿白,你又开始了?"

"我妈去年想报老年大学,让我问你学校附近有没有推荐的。你说你查查,然后呢?"

她捏着杯子不说话。

"我妈等了两个月,自己坐公交跑了四个地方才报上名。"

"你查了吗?"

"我确实忘了。"

"但贺川他妈一个电话,你当天就能推荐场地。"

"那不一样!"她提高了音量,"那是工作上的事,顺手帮一下。你妈那个又不急。"

不急。

我妈什么时候急过她。

她从来都说不急、没事、你们忙你们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筠叹口气,换了个语调。

"行了,是我不对。下次你妈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我记本子上还不行吗?"

记本子上。

我妈的名字她记不住,要记本子。

贺川他妈见过一面,刻在脑子里。

"辣酱你尝一口。"

她看了眼桌上的罐子:"等会儿吧,我现在喝咖啡。"

我把罐子推到她面前。

"我妈五点起来做的,磨了两个小时。"

她终于伸手拧开盖子,用勺子舀了一点尝。

"嗯,挺辣。"

挺辣。

我妈试了十几种配方,怕她觉得不合口味,又特意减了一半辣椒。

"就这样?"

"什么就这样?挺好吃的。"她拧回盖子,"我跟你妈说声谢谢。"

跟我说,让我转达。

五年了,她从没主动给我妈打过一个电话。

我爸的微信她存着,但聊天记录翻到底只有两条。

一条是结婚那年的群发祝福。

另一条是我爸发给她的,去年过年时:"小沈新年快乐,注意身体。"

她没回。

我当时替她解释:"她可能没看到。"

我爸说没事,年轻人忙。

晚上,沈筠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

她拿车钥匙,在玄关停了一下。

"顾屿白,你别总这样。贺川是你发小,他家人对我好,我礼尚往来很正常。"

"你公公婆婆对你也好。"

她沉默了几秒。

"那不一样,我跟你爸妈——"

她顿住,像是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该说。

"跟我爸妈怎么了?"

"没什么。晚上给你带甜品。"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盯着那双她踢在角落的拖鞋。

跟我爸妈怎么了?

她没说完的话,我大概猜得到。

跟我爸妈不熟。

五年婚姻,她仍然觉得跟我父母不熟。

可跟贺川家,见一面就成了座上宾。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去年全家聚会的合照。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我妈的笑容有点僵。

她站在最边上,跟沈筠隔着三个人的距离。

那张照片是我爸拍的,拍完后他凑过来小声说:

"你妈不好意思站太近,怕小沈不自在。"

怕儿媳不自在。

婆婆在自己家里请儿媳吃饭,还得怕她不自在。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辣酱还摆在那,盖子被沈筠拧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