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沈筠在贺川的朋友圈看到了一张照片。
是贺川跟他妈在一家新开的日料店吃饭,文案写:"嫂子推荐的店,果然不踩雷。"
她盯着"嫂子"两个字看了很久。
顾屿白走后,她回头想过很多事。
为什么她对贺川一家那么上心?
认识三年,从一面之交变成了"嫂子"。
不是因为帮过项目,不是因为礼尚往来。
是因为贺川会示弱。
他遇到事第一反应是求助,一脸无奈地说"我搞不定""帮帮我"。
那种被依赖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重要、有用、被需要。
而顾屿白从来不求她。
搬家自己叫货车,修水管自己搜视频,他爸看病自己排队,从来不说"你帮帮我"。
她一度以为,顾屿白什么都能搞定,不需要她操心。
所以她把精力给了"更需要"的人。
可事实是——
顾屿白不是不需要她。
他只是从来不逼她。
我爸不是不想来家里住。
他只是怕给儿子添麻烦。
我妈不是不想跟儿媳亲近。
她只是被冷落太多次后,不敢再主动了。
那些体贴、退让、不打扰——
被她当成了理所当然。
而贺川的每一次求助、每一声"嫂子你好厉害",都在强化她的虚荣心。
她享受那种被仰望的感觉。
享受到忘了身边人。
这天晚上,她给贺川发了条消息。
【以后别叫我嫂子了。】
贺川很快回:【怎么了?你不开心吗?我跟顾屿白说过了,他不介意的。】
【他介意。他一直介意。是我迟钝。】
贺川发了个无语的表情:【你别什么都怪自己。顾屿白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他就是太闷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对他好,他反倒觉得你施舍。】
沈筠看着这段话,眉头慢慢皱起来。
太闷?
顾屿白不是太闷。
是她给的太少,少到他只能靠自己。
【你帮他找到人了吗?】
贺川:【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他可能真的不想被打扰。】
沈筠没再回复。
第二天她请了一周假,一个人坐高铁去了南方。
她不知道我在哪个城市。
但她知道我以前说过,想去离海近的地方住。
"顾屿白从小在内陆长大,没见过海。有一年他看了一部纪录片,说将来老了要住在能看见海的地方。"
这句话是我爸在某次吃饭时随口说的。
她当时在看手机。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记住了。
她去了三个沿海城市。
在每一个城市的人才市场查招聘信息,在社区卫生站问有没有新搬来的中年男性患者就诊记录。
都查不到。
倒不是我刻意躲她。
我搬去的是个内陆小城,离海很远。
那句想住在海边的话,是我十八岁时说的。
后来我长大了,觉得比起海,还是离爸妈近更重要。
沈筠不知道。
因为她不了解我。
五年婚姻,她不知道我爱吃什么、我爸叫什么名字、我妈的生日是哪天。
她只知道贺川爱吃荠菜馄饨、孟阿姨有老寒腿、贺川的生日是六月十五。
第三天晚上,她坐在某个海边小城的快捷酒店里。
窗外有海浪声,可她听不进去。
手机响了,是她妈打来的。
"你跑哪去了?贺川说你请假了也不接电话。"
"妈,顾屿白走了。"
她妈顿了一下:"走了就走了。那孩子本来就不太合群,你嫌累就算了。"
"我不嫌累。"
"那你找他回来呗。实在找不到,过段时间再说。你一个大姑娘别天天围着一个男人转。"
沈筠握着手机。
"妈,你知道他走之前最后做了什么?"
她妈没兴趣问。
"他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底下压着他妈给我做的辣酱。"
"那罐辣酱他妈磨了两个小时。我尝都没好好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觉得对不起人家,转点钱过去就行了。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沈筠把电话挂了。
转钱。
好像所有亏欠都能用钱弥补。
可我妈站在饭桌前端着酒杯被忽视的那一刻,值多少钱?
我爸在社区医院排半天队的那个上午,值多少钱?
她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订了回程的票。
不是放弃。
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找到顾屿白之前,她得先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想挽回他,还是只是不习惯被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