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稳定下来，教室里的阴冷淡了些许，却依旧压得人胸口发闷。
赵磊瘫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嘴里反复念叨着总算活下来了；张姐蹲在一旁抹眼泪，方才被怨灵的哭声吓得心脏一阵阵抽痛；苏晓独自走到后排储物柜前，指尖划过布满锈迹的铁皮柜门，安静翻找剩余线索。
林鱼站在讲台边，目光落在香炉里那枚玉佩上。玉石裂纹里渗着淡淡的灰黑色怨气，即便任务完成，那股属于少女的委屈与绝望，依旧萦绕不散。
沈烬静静陪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四周，低声道：“玉佩只是任务道具，真正藏真相的东西，应该还在这个书包里。”
林鱼闻言点头，伸手将粉色帆布书包从储物柜中取出来。书包布料早就洗得发白，边角磨出毛边，绣着的“林晚”二字褪色模糊，一拎起，好几样零碎物件从包里滑落，掉在积灰的地面。
半截断了芯的自动铅笔、写满红叉的数学试卷、一块碎裂的镜子，还有一本封面发黑、锁扣生锈的硬壳日记本。
“是日记。”林鱼弯腰捡起本子，指尖刚碰到封面，一阵刺骨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窜，脑海里瞬间闪过零碎破碎的画面——昏暗教室、上锁的后门、同学嬉笑嘲讽的脸。
他晃了晃脑袋，压下突如其来的眩晕。
沈烬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眉头微蹙：“别强行触碰，怨气太重，会侵蚀你的精神。”说着，他掌心浮起一层温和的黑雾，轻轻覆在日记本表面，那些翻涌的阴冷气息瞬间被抚平大半。
有了沈烬的屏障，林鱼才敢慢慢翻开日记。锁扣早已锈蚀断裂，纸张泛黄发脆，不少页面被水渍浸泡，字迹模糊不清。
开篇的字迹工整清秀，是普通女学生的日常记录，写早餐的豆浆、课堂听不懂的函数、周末想去公园散步，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柔软的期待。
越往后，字迹越来越潦草，墨水痕迹深浅不一，能看出写字时手在发抖。
【9月12日，阴
今天他们又堵我了，把我的作业本藏进垃圾桶，说我是没人要的累赘。老师看见了，只让我别计较，大家只是开玩笑。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9月18日，雨
我把妈妈留给我的玉佩带在身上，她说玉佩能护着我。可玉佩挡不住旁人的闲话，挡不住教室后排丢过来的粉笔头。我不想来上学了。】
【10月1日，大雨
放学被锁在教室里了。他们关上大门，拔掉电灯，所有人都走了。我敲窗户、拍门板，没有人听见。窗外天黑得很快，教室里好冷，桌椅底下好像有东西在看我。】
林鱼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心脏微微发紧。
之前课桌内侧刻的那句“没人听见她呼救”，原来全是真的。
日记最后一页，字迹扭曲得几乎辨认不出，墨水混着暗红污渍，潦草写着短短一行：
他们把我锁在这里，我找不到我的玉佩了，好黑，我好冷。
看到这里，张姐悄悄凑了过来，看完文字眼眶更红：“这孩子……当时得多害怕啊，一群学生欺负人，老师也不管，硬生生把人困在教室出事了。”
赵磊也缓过劲，叹了口气：“校园霸凌实在太可怕，换作是我，早就崩溃了。”
苏晓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通知单，上面是当年学校的通报，轻飘飘几句“学生林晚自行滞留教室，意外身亡”，通篇没有半个字提起霸凌与锁门。
“学校把事情压下去了。”苏晓语气冷淡，“所有过错全部推给林晚自己，欺负她的同学没有任何处罚。怨气积攒这么多年，困在这间教室不肯离开，怪不得副本这么凶险。”
林鱼合上日记本，心里沉甸甸的。林晚执念从来不是伤害闯入副本的玩家，她只是想找回妈妈留下的玉佩，想让有人看见她承受过的苦难。
“玉佩归还给她，也算稍稍了结执念。”林鱼轻声说。
沈烬垂眸看向他柔和落寞的侧脸，眼底情绪淡得看不清，只轻轻开口：“她被困在这里数年，无人知晓真相，你愿意读懂她的委屈，对她而言已经是解脱。”
话音刚落，教室后方忽然飘来一道淡淡的少女虚影。
林晚的身形半透明，穿着洗旧的校服，长发垂在肩头，没有方才狰狞可怖的模样，眉眼安静温顺。她没有靠近众人，只是远远望着讲台香炉里的玉佩，轻轻弯了弯嘴角，朝着林鱼微微躬身，随后身影一点点化作细碎白光，彻底消散，教室里刺骨的寒意一扫而空。
萦绕整间教室的怨气，彻底消散干净。
蓝色系统光幕再次弹出提示：
【玩家林鱼、沈烬、苏晓、赵磊解锁隐藏线索：林晚日记，获取副本隐藏积分1200分】
【副本剩余滞留时间：12分钟，出口通道将于时间结束后稳定开启】
【额外提示：副本怨气清除完毕，剩余时段无怨灵袭击，可自由休整】
紧绷许久的几人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赵磊直接坐在课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张姐拿出随身纸巾擦了擦眼角；苏晓把日记、通知单收拢整齐，塞进自己背包，看来是打算留存线索兑换积分。
林鱼将粉色书包放回储物柜，刚转身，手腕忽然被沈烬轻轻拉住。
男人的指尖温热，和副本里阴冷的环境截然相反。
“刚刚触碰日记时精神受了损耗。”沈烬从口袋取出一枚温润的银色薄片，塞进林鱼掌心，“这个贴身放着，能稳定你的精神力，避免被怨灵怨气侵扰。”
薄片触手微凉，上面刻着细密繁复的纹路，隔绝阴气的效果比上次那枚碎片更强。
林鱼攥着薄片，抬头看向沈烬：“你好像一直很清楚各类系统道具的用处，你到底进入过多少副本？”
沈烬垂眸，目光落在林鱼白皙纤细的手指上，顿了顿，淡淡回答：“数不清了。比你想象的更多。”
他没有细说过往，林鱼也没有追问。他能隐约感觉到，沈烬的身上藏着一段沉重黑暗的经历，和这个无限副本系统脱不开关系。
“你为什么总护着我？”林鱼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出心底疑惑。从刚进入副本相遇，到黑暗中挡下怨灵，再到刚才帮他隔绝日记的阴气，沈烬无时无刻不在优先护住他。
沈烬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柔软，很快掩去，只低声道：“你和其他玩家不一样。”
话音未落，系统冰冷提示音响起，打断二人对话。
【倒计时结束，副本出口通道已开启，位于教室前门，玩家可随时离开副本，返回系统等候大厅】
刺眼的白光从门口蔓延进来，连通系统外的安全区域。
苏晓率先背起背包，朝二人点头示意：“我先走一步，下次副本有缘再见。”说完，径直踏入白光，身影消失。
赵磊紧跟着快步跑向出口，回头挥了挥手：“谢谢你们，不然我今天肯定交代在这了！”
教室里只剩下林鱼与沈烬两人。
空旷安静的废弃教室，斑驳墙壁、老旧课桌椅，还有讲台上静静安放玉佩的铜香炉，全都归于平静。
“走吧。”沈烬侧身，让出门口的白光通道，目光落在林鱼身上，“下一个副本难度会更高，跟着我，不会出事。”
林鱼握紧掌心那枚银色薄片，轻轻点头，跟在沈烬身侧，一同踏入耀眼白光之中。
失重感席卷而来，眼前教室的景象快速碎裂、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无边的系统等候大厅。
刚站稳身形，林鱼耳边立刻响起系统结算播报。
【副本废弃三中结算完成】
【玩家林鱼：主线任务完成+解锁隐藏线索，累计积分1860，精神状态轻微损耗，已自动修复】
【玩家沈烬：压制高阶怨灵、保护队友，累计积分3270，获得稀有防御道具碎片一份】
等候大厅四周，无数玩家来来往往，神色各异，有人惊魂未定，有人麻木漠然。
沈烬站在林鱼身旁，隔绝周遭嘈杂人群，低声开口：“休整一小时，系统会自动匹配下一场副本。这段时间，我教你分辨怨灵气息，以后不用次次依靠我屏障。”
林鱼抬眼望向身侧身形挺拔的男人，心底那份陌生又安心的暖意，慢慢漾开。
无限深渊步步凶险，可只要沈烬在身边，那些刺骨的恐惧，好像都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