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等候大厅的暗流
纯白无边的等候大厅没有昼夜之分，头顶悬浮着柔和却冰冷的白光，地面光滑如镜面，倒映着来来往往玩家的影子。
大厅被无形屏障分割成无数区域，刚从副本逃生的人扎堆挤在一侧，脸色惨白、低声后怕；常年穿梭副本的老手独自靠在墙边，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戾气；还有零星刚被系统拉入空间的新人，茫然站在原地，连系统面板都不会调出。
林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方才在副本里沾染的阴冷气息已经被系统自动净化，掌心那枚沈烬给的银色薄片还带着微凉触感，纹路贴合皮肤，源源不断输送安稳的力量，抚平了翻阅日记时残留的精神刺痛。
“这里可以兑换道具、修复身体损伤，也能查看过往副本记录。”沈烬走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刻意避开周遭窥探的视线，“新手积分不多，不要乱换廉价消耗品，优先囤精神防护类道具。”
林鱼跟着他走到大厅中央悬浮的巨大光屏前，光屏上罗列着密密麻麻的兑换栏。
低级驱灵符、照明蜡烛、临时体力药剂摆满首页，价格低廉，随处可见玩家兑换；往深处滑动，才是防御玉佩、精神屏障薄片、怨灵追踪符这类高阶道具，所需积分动辄上万，普通玩家根本负担不起。
“你积分很高，怎么不兑换成品防护法器？”林鱼看着沈烬三千多的积分，疑惑发问。
方才副本里一枚碎片就效果极佳，完整法器只会更强。
沈烬垂眸，指尖轻轻点了点光屏角落一处灰色锁死道具：“高阶完整法器大多有绑定限制，我收集碎片另有用途。而且你的精神力偏弱，完整法器你暂时承载不住，强行佩戴会反噬自身。”
他说着调出林鱼的积分页面，指尖滑动，选定一枚小型安神玉坠。
【安神玉坠：低阶防护道具，持续稳定精神，隔绝弱等怨灵怨气，售价800积分】
“我帮你兑换这个，和你手里的薄片叠加使用，下次副本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也能自保片刻。”
林鱼连忙阻拦：“不用，积分是你辛苦得来的，我不能白拿。”
“不算白给。”沈烬侧过头，深邃眼眸落在他脸上，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你心思细腻，总能发现别人忽略的隐藏线索，后续副本你的作用很大，保护你，对我而言同样有利。”
话虽如此，可林鱼分明记得，在废弃三中教室，沈烬挡在他身前对抗怨灵时，根本没有计算所谓利弊。
不等林鱼再推辞，沈烬已经确认兑换，一枚乳白色小玉坠凭空落在掌心，递到他手里。玉坠温润，雕刻着简单纹路，一握住，心头浮躁瞬间消散大半。
林鱼只能收下，小声道：“谢谢你，我以后找到高阶线索，分你一半积分。”
沈烬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那抹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二人刚离开兑换区，斜前方忽然冲过来三个身形壮硕的男人，堵住去路。为首男人浑身肌肉紧绷，脖颈处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疤，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直直落在沈烬身上。
“刚才副本结算我看见了，你拿了稀有道具碎片。”男人抱臂挡路，身后两个跟班一脸凶相，“识相点交出来，放你们平安休息，不然别怪我们动手抢。”
等候大厅看似安全，实则并非绝对和平。系统只禁止致命厮杀，轻伤、掠夺道具、积分抢夺全部默许，无数老手专门蹲守刚通关副本的玩家，恃强凌弱搜刮资源。
林鱼下意识往沈烬身后躲了半步，指尖攥紧安神玉坠。
沈烬上前一步，将林鱼完全护在身后，周身骤然散出淡淡的黑雾，阴冷压迫感席卷开来，对面三人脸色瞬间一白，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想要我的东西，要看你们有没有命拿。”沈烬声音冷得像冰，黑雾在指尖缓缓翻涌，“大厅不能杀人，但废掉你们精神力，让你们下一场副本直接被怨灵撕碎，系统不会插手。”
伤疤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能感觉到沈烬身上远超普通玩家的恐怖气息，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却又不甘心就此放弃。
“我们只是问问，何必这么大火气……”跟班小声打圆场，拉着为首男人往后退。
伤疤男咬牙瞪了二人一眼，撂下一句狠话：“咱们走着瞧！”带着手下狼狈离开，再也不敢上前挑衅。
危险散去，周遭看热闹的玩家纷纷收回视线，不敢再明目张胆打量二人。
林鱼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沈烬的背影，心底泛起踏实的情绪。不管多少次，只要沈烬站在身前，所有危险好像都不值一提。
“大厅里尽量避开独行壮汉组队，这类人大多靠掠夺资源存活，副本实力极差，只会欺负新人。”沈烬回头看向他，语气恢复平和，抬手轻轻拂去林鱼肩头不存在的灰尘，“休息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我带你去安静区域，教你分辨怨灵气息。”
大厅角落有一处被光幕隔开的独立休息区，人迹罕至，安静空旷。
两人坐在光滑地面上，沈烬伸出手腕，一缕微弱、模拟怨灵的黑色雾气漂浮在二人中间。
“阴冷刺骨、带着委屈或暴戾情绪的，是普通怨灵；雾气厚重、触碰会撕裂精神的，是副本Boss级怨魂。”他耐心讲解，指尖操控雾气变化形态，“你的精神力敏感，能提前感知怨气，这是你的天赋，好好利用，能提前规避大半危险。”
林鱼认真盯着那缕黑雾，仔细记住不同气息带来的体感，时不时开口提问，沈烬全都耐心解答，没有半分敷衍。
交谈间隙，林鱼忽然想起一事，迟疑着开口：“系统把我们拉入副本，到底是为了什么？通关副本、收集积分，最后能离开这个空间吗？”
这个问题压在他心底很久。所有人被困在无限副本里，日复一日在生死边缘挣扎，总该有终点。
沈烬眼底的温和一点点沉下去，蒙上一层化不开的暗沉，沉默许久，才低声回答：“有离开的途径，但代价极大。绝大多数玩家，一辈子困在这里，最后死在副本之中。”
他没有细说代价是什么，林鱼能看出这是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便不再追问，只是安静坐在他身边。
距离匹配下一场副本还有十分钟，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整片大厅响起：
【距离副本自动匹配开启剩余十分钟，本次匹配副本等级：中级惊悚，推荐两人至四人组队参与，单人通关死亡率87%】
中级副本。比废弃三中的初级副本危险成倍提升。
林鱼下意识攥紧身上的玉坠与银色薄片，心底微微紧张。
沈烬察觉到他细微的紧绷，侧过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不用怕，我会一直和你组队。”
简单一句话，稳稳抚平了林鱼心头的慌乱。
白光缓缓在二人脚下聚拢，匹配倒计时飞速跳动。
下一场未知惊悚副本，已经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