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眠,妈妈的脸色好了许多。
早上没有我在一旁。
弟弟围在妈妈身旁。
“妈,今年暑假能不能陪我去南岛玩一次。”
妈妈沉默着,将弟弟喜欢的菜夹进他的碗里。
“妈,你也好久都没出去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到处旅游了吗?”
提到这个,空气顿时沉默下来。
最爱旅游的妈妈,自从我查出罕见病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
姐夫也点点头:“妈,一块去吧,我和唯期商量过了,这次就当是蜜月旅游了。”
爸爸赞同地看着妈妈。
“去吧,老婆子,家里有我看顾着,没问题。”
妈妈的鼻尖一酸,看着爸爸花白的头发,还有被太阳晒的黑黢黢的手臂。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去工地上班。”
“才不到六十呢,头发都快全白了。”
我转动着轮椅,出了房门。
迫不及待地要告诉妈妈,我已经能照顾自己了。
可才出了门,就看见妈妈崩溃的神色。
“你为什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你是不是故意的,听到你弟弟想出去玩,你就故意这样。”
“从小你就是这样,见不得他好,但凡他有什么,你都要抢。”
我错愕地看着妈妈,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客厅的镜柜倒影出我的模样。
蓝色的衣服被血沁湿了,短头发被汗粘在脸上,像个疯子一般。
青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就像一个游魂一样,硬要插进他们中间,夺取为数不多的生气。
“妈……”
我才轻轻开口。
妈妈就发出尖锐的声音。
“别叫我!”
“别叫我!!”
妈妈的背弯曲着,像是一下子被抽去了生气。
她死死地打着自己的脸:“是我的命,这就是我的命。”
姐夫拦住妈妈的手。
姐姐在一旁更加倦怠地看着我,脸上连麻木都快维持不住了。
“一大早你非要来找晦气是吗?”
弟弟的眼神带着厌恶和疲惫。
“一次……两次。”
“你非要所有人的眼睛都围着你转你才乐意是吗?”
“你说你病了,你疼……可昨夜你不是也好好的吗?非要妈没日没夜的守着你。”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装的,你有看到妈为了照顾你变成什么样了吗?”
爸爸蹙着眉,将崩溃的妈妈扶起。
“林期,你别折腾你妈了,这么多年,她为你做的这些还不够吗?”
我的心只剩下一片麻木。
原来,我懂事也没用,尽力减轻负担也没用。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妈妈认命地站起身,开始为我清理,被血黏住的衣服经过一夜发出奇怪的味道。
“妈,不然我来吧。”
姐夫接过布,难闻的味经过热水的一浸泡,更加恶心。
他捂着胃,呕吐了两下。
妈妈蹙着眉,直接将我推进房间,草草地透过我的衣服撒了一层伤药。
“放过你姐和你姐夫吧。”
“我要是没了,会把你一起带走,你不能再变成你姐的责任了。”
妈妈捶打着自己的腰,关上门离去。
忘记了将今天的药递给我。
我垂下眼眸,整整一夜的消耗,已经让我快到极限了。
背后的创口非旦没好,反而通过拖拽更为严重。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的指尖往门外抓去,十指都用力到发白。
药瓶就在近在咫尺的书桌上,可最后我还是忍着刺骨的痛意,一点点将手放下。
感觉着黑暗和眩晕感将我撕碎。
再见了。
我不会再变成你们的负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