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下来,整栋别墅安静得吓人。
许棠舟收拾着东西,手里拿着女儿的小外套,准备去林四月那边过夜。
这几天孩子一直睡不好,夜夜哭醒,嘴里念叨着害怕,林四月一个人带不住孩子,每次半夜都会给他发消息。
他习惯性走到主卧门口,抬手敲了敲。
里面没有声音。
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棠舟停顿了一下,再次敲了两声。
“七月,我去四月那边一趟,女儿最近老是半夜闹,她哄不住,我过去看看。”
屋内依旧死寂。
换做平时,只要他说要去找林四月,去找孩子,林七月绝对不会这么安静。
她腿不好,走不了路,只能坐着轮椅。
每次他要走,她都会闹着也要去,要么就是低声问他能不能别走。
就算不闹,房间里也会有轻微的动静,翻身扯被子或者轮椅滑动的声音。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许棠舟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皱眉,又说了一句:“我很快回来,你在家乖乖待着,别胡思乱想。网上的事我压下去了,没人会再说你什么。”
还是没人应。
他抬手拧门锁,拧不动。
门从里面反锁了。
这下,许棠舟心里真的有点慌了。
他第一反应是林七月又闹脾气,故意反锁门不理他。
这五年,她抑郁敏感,爱钻牛角尖,动不动就把自己锁房间,不说话,不吃饭,谁都不理。
他有点烦躁,又有点担心。
他站在门口沉默两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直接撞开门看看。
可就在他后退一步,准备用力的瞬间,手机响了。
来电人:林四月。
他几乎是下意识接起。
电话一接通,里面立刻传来女儿棠月崩溃大哭的声音,撕心裂肺的。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我害怕!我不要小姨!我讨厌小姨!”
紧接着是林四月压着疲惫,无奈的声音。
“棠舟,你快来吧,棠月今晚情绪特别不稳定,一直哭,怎么哄都不行,我真的撑不住了。”
孩子的哭声一直在听筒里炸着。
许棠舟所有的顾虑,一瞬间全都压了下去。
他忘了还反锁在房间里、一声不吭的林七月。
满脑子只剩下。
他的女儿在哭,他的爱人很无助。
“我马上到。”
他丢下一句话,看都没再看主卧房门一眼,转身穿鞋关门,离开房子。
车子开出去很远,他心里甚至没有半点愧疚。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
林七月就是在闹脾气。
她只是又在用沉默惩罚他。
她不会有事,她每次都这样。
赶到林四月住处的时候,门一开,棠月直接扑过来挂在他身上,眼睛红肿,满脸都是委屈。
“爸爸,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不要我和妈妈了!”
许棠舟抱着孩子,轻轻拍她后背安抚。
林四月站在一旁,眼底红着,看上去格外疲惫。
“她今晚一直做噩梦,梦到你留在别墅陪七月,不要我们了。”
许棠舟心里一软。
这些年,亏欠最多的,其实是她们母女。
棠月窝在他怀里,一边哭一边说。
“爸爸,为什么我们不能天天在一起?为什么我们每次见面都要偷偷摸摸?都是小姨的问题!如果没有小姨,我们就是完整的一家人!”
这句话听得许棠舟心里不舒服。
他知道孩子小,不懂事。
可这些话,太伤人。
林七月这五年真的尽心尽力。
她瘫着双腿,行动不便,不能站,不能跑,不能走远路。
可棠月从小到大,吃饭穿衣,睡觉读书都是七月在伺候。
连孩子半夜发烧,换季感冒,也是林七月一个人熬着疼带大的。
林七月自己夜夜失眠,却从来没有亏待过棠月一分一毫。
许棠舟第一次对着棠月冷了脸。
“棠月,不许这么说话。”
孩子哭声一顿,抬头懵懵看着他。
“那是你妈,叫什么小姨。“
“她带了你五年,辛辛苦苦,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棠月不服气,瘪嘴又要哭。
林四月连忙上前拉住许棠舟,轻声劝。
“你别凶她,她还是个小孩,心里委屈太久了,她不懂大人的事,别怪她。”
她说完叹了口气,眼神隐忍又愧疚。
“说到底,都是我和你的错。
是我们对不起七月,是我们让孩子活得这么别扭。”
她这么一说,许棠舟瞬间没了脾气。
是啊。
错的不是孩子。
是他。
是他喜欢上妻子的姐姐,把所有人都困进了死局。
屋子里安静下来,棠月靠在林四月怀里小声抽噎。
许棠舟看着母女俩,心里又酸又堵。
他忽然想到别墅里孤零零的林七月。
她腿废了,走不了路。
他们却在这享受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
他沉默很久,低声开口。
“以后吧。”
“以后每隔两三个月,我们带棠月出国看看七月。”
“让孩子陪陪她。”
“也算……弥补一点。”
到底是她养大的女儿。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林四月身体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愿,却还是温顺点头。
“好,都听你的。”
那一晚,他们一家三口待在一起,温馨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