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率先拿起那份体检报告。
「经检查,病人已肺癌晚期…」
她一字一句念出来,脸色发僵。
「原来,原来姐姐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病。」
妈妈眼眸骤缩。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
她似乎想起什么,身体陡然僵住。
「是我的错,我哪天怎么偏偏就说她得了肺癌呢。是我的错…我该死啊…」
妈妈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顺着指缝低落。
妹妹咬紧嘴唇,半晌,她翻来那本日记本。
我的灵魂也因为这举动,微微颤抖了下。
第一页,是我6岁那年写的。
「妈妈生了妹妹,大家都很开心,妈妈每天晚上都给妹妹喂奶。她很辛苦,可是每次抱着妹妹的时候,她都笑得那么开心。」
「可是为什么,妈妈面对我的时候,一点笑容都不给我。」
六岁年幼,笔迹还尚且稚嫩着,可刻在纸上的不甘,从那时起就开始有了。
妈妈见状,一把将日记本夺了过来,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笔记。
再后来,是13岁。
「我的肚子流血了,我好害怕,好痛啊。我去问妈妈,可她在哄妹妹午睡,让我声音小一点。」
「18岁,我高考了。妈妈说妹妹不喜欢这个家的装修,带她去了外地,留我一个人在这个家。其实我知道,妈妈只是不想陪着我,她在睁眼说瞎话。」
「让出去的房间,让出去的衣服,妈妈总有理由。可我已经无心去争什么,总归,她还是我妈妈。」
最后一篇日记,是我确诊肺癌那天。
「我要死了,第一反应竟然是解脱。回到家从妈妈口中听到肺癌两个字,我还吓了一跳呢。」
「就让我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也挺好。」
往后翻,日记到了头。
妈妈死死攥着日记本,攥到指尖都泛着白,
她一开口,泣不成声。
「以宁,是妈妈错了…我对不起你啊,以宁,我的女儿!」
我看着她崩溃大哭的模样,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甚至有一丝丝的奇怪。
她明明并没多爱我,为什么我死了,反倒这么痛苦。
蓦地我想起20岁我在学校里阑尾炎发作,痛得半夜被室友送去医院。
通知家属时,妈妈却在电话那头嚷嚷。
「不就是个阑尾炎么,死不了。你让许以宁自己想办法。」
可医生说,我再晚点送来,就不仅仅是阑尾炎的问题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妹妹吃坏了肚子,她连夜送妹妹去医院陪诊,一夜没睡。
她的心,我似乎从未看懂。
最后,妹妹还是让殡仪馆的人带走了我的尸体。
妈妈跟在后面,怔怔地望着。
「念念,我要给你姐姐办个最隆重的葬礼。生前妈妈就对不住她,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妹妹眼眶泛红,跟着点头。
「好。」
选墓地那天,他们突然起了争执。
「妈,这20万的墓地是不是太贵了点啊。」
妹妹一听价钱,眉头紧皱。
「我姐已经死了,搞这种东西也没什么必要吧。」
妈妈的眼皮还肿着,闻言头都没抬在合同上签字。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妈会给你想办法吧。」
妹妹抿起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
葬礼果然办的很隆重。
我飘在空中,看着平日里根本不怎么来往的亲戚朋友在我的棺材面前祭拜,总有股奇妙的感觉。
亲戚里几个小孩并不懂悲伤,打闹中有人撞到棺材,发出一声巨响。
妈妈的脸色骤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