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遭贼了！遭大贼了啊！”
清晨六点半，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划破四九城微亮的天。
大伯母推开东厢房的门，本来想喊儿子起床去逼宫，刚迈进去一条腿，直接吓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这一嗓子，把整个四合院的人都震醒了。
大院里的人披着棉袄、提着煤油灯，乌泱泱挤到前院。等大家看清东厢房里的景象，所有人齐刷刷倒吸冷气。
屋里比脸还干净。大到衣柜、缝纫机、自行车，小到桌上的茶缸子、墙上的挂历，连窗户上的糊窗纸都没了。
更让人不忍直视的是，陆建国两口子光溜溜抱在一起，冻的浑身发紫，嘴唇直哆嗦，正缩在光秃秃的砖炕角落里发抖。
“这哪是遭贼啊！这是连地皮都被人刮走一层啊！”三大爷扶着滑到鼻尖的眼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二大爷背着手，连连摇头。
“伤风败俗，简直伤风败俗！大冷天的光着腚，还不赶紧找件衣服给建国披上！”
大伯陆大海捶胸顿足，扯下自己的旧棉袄扔给儿子，红着眼眶嘶吼。
“报案！马上去报案！哪个天杀的敢动我家的东西！”
陆建国裹着带馊味的棉袄，刚缓过一点劲，脑子还发懵。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四合院的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四个戴着红袖箍、面色铁青的保卫科干事冲进来。带头的正是昨天来过的李干事。
“李干事，您来得正好！我们家被偷干净了，您快给做主啊！”
陆建国看到救星，连滚带爬的扑过去。
谁知李干事毫不留情，一脚将陆建国踹翻在地，反手从腰间抽出绳子，直接将陆建国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做主？我看你是要反天了！”
李干事怒喝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份摁满红手印的账本和一张大字报。
“你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贪污厂里价值三百多块的公家钢材，还敢写反动大字报污蔑李副厂长！证据确凿，就贴在咱们革委会大门口！今天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带走！”
此言一出，全院死寂。贪污加污蔑领导，这在这个年代可是要吃枪子儿的大罪！
陆建国脸色瞬间惨白，疯狂挣扎：“我没有！这不是我贴的！有人害我，是有人害我！”
大伯母尖叫一声，忽然疯了一样转头看向紧闭的西厢房门：“是陆骁！肯定是你个小畜生干的！你给我出来！”
吱呀——
西厢房的门开了。
陆骁穿戴整齐，背着硕大绿色帆布行囊，神色平静的走下台阶。他步伐稳健，眼神冷的发狠，哪里还有昨天半点高烧病弱的样子？
“小畜生，我跟你拼了！去跟李干事说那是假的！”大伯母张牙舞爪的扑上来。
陆骁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右腿猛的抬起，一脚踹在旁边破木凳上。
砰！
实心木凳被直接踢的粉碎，木块四处飞溅，砸在大伯母脚下。强大的爆发力让全院人瞬间闭嘴，大伯母更是吓的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再往前走一步，下次碎的就是你的骨头。”陆骁声音不大，却压的人心口发紧。
陆大海浑身发抖，指着陆骁大骂：“你疯了！把建国送进去，你也不想接班了是不是？信不信我不让你办手续，你一分钱工资都别想拿！”
“接班？我不稀罕。”
陆骁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头戳的文件和一沓厚厚大团结，直接摔在旁边石桌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工位，我今早已经卖给街道办王主任介绍的表侄了，卖了整整八百块！”
八百块？！全院人眼睛都红了。在这个猪肉七毛一斤的年代，八百块足够在四九城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
众人还没回神，陆骁又抽出一张鲜红本子，举在半空。
“这是我去东北长白山林区下乡的知青证！你们就在这四九城里狗咬狗吧，老子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了！”
在一众禽兽震惊、嫉妒、不可思议的目光里，陆骁提着行囊，大步流星走出这满是算计的四合院，头都没回。
……
三个小时后，前门火车站。
刺耳的汽笛声撕裂长空。陆骁坐在拥挤的绿皮火车硬座上，车厢里弥漫着汗臭味、煤烟味，还有年轻知青们对未知的恐慌哭声。
火车缓缓启动，离开压抑的四九城，一路向北，驶向那片原始、狂野的白山黑水。
车厢漏风，寒气逼人。坐在陆骁对面的，是一个穿着洗旧军大衣的女知青。
她皮肤雪白，容貌很美，眉眼间透着大院子女特有的清冷与倔强。
此时，她正因为车厢摇晃和寒冷，双手微微发抖，紧紧攥着一把磨损严重的银色口琴。
火车碾过岔道口，剧烈颠簸。
女知青手一滑，口琴叮当一声掉在陆骁的军胶鞋边。
陆骁弯腰捡起口琴，递过去。
“谢谢。”女知青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与陆骁撞在一起。
这是苏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