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靠山屯的雪更厚。
王大队长站在晒谷场,嗓子都喊哑了。
“各家把柴垛往屋边挪!鸡鸭进屋!知青点后窗今天必须补,不补晚上冻死也别怪队里!”
周卫东抱着胳膊,脸色发青。
“又干活?昨晚没睡好,今天还干?”
王大队长抬手指着他。
“你不干也行,今晚你睡后窗外头,替大家挡狼。”
村民们一阵笑。
周卫东闭嘴了。
苏清月已经拿着干草和泥,开始堵女知青屋后窗。
她手上缠着旧布,动作不快,却一下一下压得结实。
陆骁路过时看了一眼。
她没抬头。
“碗洗了,放你门口。”
陆骁把一捆干草扔到窗边。
“干草压里面,泥糊外头。别省,狼不收工钱。”
苏清月拿起草,开口。
“昨晚后窗有东西?”
陆骁看向林子。
“有。没进来。”
圆脸女知青吓得手里的泥差点掉了。
“真是狼?”
陆骁捡起地上的破铁片,挂到窗外绳上。
“可能是狼,也可能是别的。反正都不懂礼貌。”
苏清月抬头看他。
“你昨晚没睡?”
陆骁把绳结拉紧。
“睡了,睁着眼睡。”
圆脸女知青小声嘀咕。
“你这人说话真邪乎。”
陆骁开口。
“邪乎能防狼,挺好。”
补完窗,赵铁柱在村口喊陆骁进山。
两人沿着村西小路往浅山走。
今天不打大猎,只巡线,查狼群的新路,再顺手看兔套。
赵铁柱走在前头,烟斗没点。
“昨晚狼又摸西边了?”
陆骁点头。
“靠近知青点后窗,没扑。”
赵铁柱啐了一口。
“老头狼带的群,最难缠。它不急,先把人熬虚。”
陆骁心里也是这个判断。
狼群现在不缺一顿肉。
它们在试整个屯子的反应。
哪户慌,哪户弱,哪条路能进,哪个夜里没人守。
等暴风雪压住山路,人没力气,狗被咬怕,它们才会真正下嘴。
赵铁柱忽然停住,蹲下摸雪。
“看这边。”
陆骁过去。
雪面有爪印,往北绕,避开了村口夹子。
赵铁柱开口。
“这狼认识夹子,踩边不踩心。以前让人夹过。”
陆骁心里把老狼的危险再往上提了一档。
懂夹子的狼,比普通野兽难对付。
想杀它,不能用旧法子。
得让它以为自己占便宜。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赵铁柱去查前头狼道,陆骁借口去看兔套,往东边绕了一段。
这片林子浅,树密,背风。
正适合做灵泉试验。
前几天忙着站稳脚跟,他一直没敢乱用灵泉。
现在狼群压村,必须摸清灵泉对野兽的吸引力。
如果能引兔、引鹿,也可能引狼。
这东西是刀。
用好了有肉,用坏了招灾。
陆骁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块旧布,只滴了半滴灵泉,再用雪搓淡。
半滴已经够。
灵泉原液味太重,可能把大东西招来。
他把布条绑在一根低树枝上,又退到十几步外的灌木后。
风从他身后吹向布条。
位置没错。
他蹲下后,心里开始计时。
十分钟,林子没有动静。
十五分钟,树上落雪轻轻散开。
一只灰松鼠从树干后探出来,尾巴抖了抖,沿着树皮往下爬。
陆骁眯眼。
来了。
很快,第二只,第三只。
几只松鼠围着布条转,前爪扒着树枝,鼻子不停嗅。
它们没有立刻啃,只是被味道勾住,舍不得走。
灵泉对小兽有效。
陆骁压住心里的兴奋。
这还不够。
半个小时不到,灌木后忽然窜出一道细影。
黑褐色,身子细长,动作快,尾毛厚。
紫貂。
陆骁眼神一亮。
这东西在东北值钱。
皮毛贵,罕见,老猎户都不一定常碰上。
更重要的是,山神猎图需要长白山珍稀野生动植物。
紫貂绝对算。
紫貂落在雪地上,没有扑松鼠。
它先盯着布条,又警惕地看向四周。
陆骁屏住呼吸,手没摸刀。
不能杀。
杀了能换皮,但活着的紫貂意义更大。
收录机制还没摸透,贸然捕杀太浪费。
再说这东西能被灵泉吸引,后面也许还能当山里眼线。
紫貂靠近布条,咬住边角,轻轻扯了一下。
几只松鼠吓得散开,却没跑远。
陆骁心里有了底。
灵泉不是让野兽发疯,是吸引,是亲近,是让它们放下部分戒备。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滴更淡的灵泉水,抹在掌心,然后慢慢伸出手。
紫貂立刻停住。
它盯着陆骁,身子压低。
陆骁没有动。
心里一遍遍压住冲动。
不能急。
野兽最怕急人。
前世他接近野生动物,靠的不是胆大,是耐心。
紫貂犹豫很久,终于踩着雪靠近。
它走几步停一下,鼻子嗅着空气。
陆骁的手停在半空。
紫貂来到他指尖前,伸头嗅了嗅。
湿冷的鼻尖碰到掌心。
山神猎图忽然在意识深处轻轻一震。
陆骁心里一动。
有反应。
紫貂伸舌舔了一点掌心残留的灵泉,眼睛半闭,尾巴慢慢垂下。
陆骁没有抓它,只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背毛。
软,厚,暖。
紫貂没有跑。
陆骁心里的兴奋压不住了。
灵泉试验成了。
不光能引兽,还能短暂安抚。
这对狩猎、驯犬、防狼,都有大用。
但也有隐患。
一旦灵泉味泄露在知青点,狼、熊、狐狸、黄皮子,都会往那边凑。
以后使用必须在下风口,必须清理痕迹,必须避开村子。
陆骁正准备收回手,身后忽然传来树枝断裂声。
他猛地侧身,柴刀滑入掌心。
赵铁柱从林子另一头钻出来,正好看见紫貂贴在陆骁手边。
老猎户整个人定住了。
赵铁柱压低嗓子开口。
“妈的,紫貂都敢往你手上凑?”
陆骁心里一紧。
麻烦了。
紫貂受惊,嗖地窜上树。
赵铁柱盯着树上,又看向陆骁的手。
“你手上抹啥了?”
陆骁低头闻了闻,面不改色。
“早上摸了兔油,没洗净。”
赵铁柱嘴角动了动,但没追问。
他走过去,看着那根布条。
布条上的灵泉味已经被雪风冲淡。
赵铁柱抓起来闻了闻。
“怪味。”
陆骁开口。
“旧药布,驱虫的。”
赵铁柱看了他几秒,把布条扔回去。
“你小子身上邪门事真多。”
陆骁把柴刀收起来。
“邪门也没耽误交猎物。”
赵铁柱哼了一声。
“这倒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
赵铁柱脸色一沉。
“乌鸦压低叫,前头有死东西。走,看看。”
两人往北走了不到一里,雪地里出现一片乱毛。
还有半截被啃烂的狍子腿。
赵铁柱蹲下查了几眼,脸色黑了。
“狼群刚吃过。离村更近了。”
陆骁看向林深处。
几道爪印往老黑沟方向延伸。
狼群和黑瞎子的活动线,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