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杰正在侦探社聊天,空调坏了三天,正对着风扇吹凉,一边闲聊最近接的都是找猫抓奸的破活,玻璃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进来的彭小姐打扮得永远精致利落,今天头发乱着,口红都蹭出了嘴角,一进门就喘着粗气,声音大到整层楼都能听见:“莫师傅,你们得帮我抓变态!”
我刚端起来的搪瓷缸子晃了晃,茶水溅出来:“彭小姐别急,慢慢说,谁招惹你了?”
她“啪”地把攥着的钱包拍在桌子上,抬下巴的时候脖子都红了:“我内裤被偷了!还是三条!一条黑色带蕾丝的情趣款,两条正红色的纯棉款,都晒在我家阳台晾衣绳上,昨天早上还在,下午回家就没影了!肯定是楼里哪个变态偷的,你们必须帮我抓出来!”
我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李杰叼着的烟直接掉在了地上,我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一模一样的错愕——干私家侦探很多年了,丢钱包丢孩子丢婚戒的都见过,头一回接丢内裤的案子。
李杰咳嗽两声,把烟踢到桌子底下,坐直了身子摆出专业模样:“彭小姐,你有没有看错?是不是被风吹掉了,或者保洁阿姨收错了?”
“怎么可能!”彭小姐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家阳台封了一半,晾衣绳架在封闭那侧,风根本吹不出去,我们小区保洁只扫楼道,根本不会进我家阳台收东西!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上周我就丢了一条浅紫色的,我以为是我自己晒衣服的时候掉下去没注意,这次一下丢三条,肯定是有人盯着我呢!”说到这儿她声音发颤,居然带出了点哭腔,“我越想越怕,那人偷了我的内裤,会不会还偷偷摸进我家?”
我给她倒了一杯冰水,等她情绪稳了点,才问:“你家住在几楼?阳台对面有没有楼?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出小区?”
“我住在写字楼后面的一个老旧小区单元房里面三楼,对面就是小区围墙,围墙外是废弃的工厂,根本没人。”彭小姐攥着杯子,指甲都发白了,“我单身住,平时进出都锁门,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也就晒衣服的时候开着阳台门,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啊。”
我们跟彭小姐去了她家,三房一厅收拾得一尘不染,阳台的晾衣绳上还挂着几件连衣裙和内衣,果然空了一块位置。李杰趴在阳台栏杆上往对面看,围墙外的工厂荒了快十年,杂草长到一人高,根本看不清里面。我低头数了数晾衣绳上的衣架,正好缺了三个,说明连夹子一起被拿走了,不可能是风吹的。
那会是谁偷了她的内裤呢?
这个问题像一团粘腻的蜘蛛网,缠在我脑子里甩不开。我靠在阳台栏杆上往下望,六月的风卷着楼下香樟树的热气往上飘,吹得脸发闷,却吹不走满肚子的疑问。彭小姐家住在三楼,算上底层架空的车库,实际离地快八米,这个高度,不是爬惯了楼的小偷根本碰不着边。
就算真有人提前扛了梯子过来,老小区单元门就在阳台斜对面,早晚上下班进进出出全是人,大白天架着梯子爬阳台偷内裤,目标也太扎眼了——别说小区住户,随便哪个路过的遛弯老人多瞅两眼,就得喊人抓流氓。要是夜里动手呢?搬梯子弄出的哐当响,隔着三层楼都能听见,彭小姐住在这里,不可能听不到动静。要是不用梯子,顺着下水管道往上爬?我眯着眼睛找了一圈,阳台侧面的下水管道早就老化了,,摇摇欲坠,别说撑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风大点都能吹掉一块渣,不可能有人顺着这玩意儿爬上来。
“不对啊……”我挠了挠头,转头跟李杰说,“这就说不通了,爬上来这么难,他什么值钱的不偷,偏要冒这么大风险偷三条内裤?图什么啊?”
李杰蹲在地上用手指敲着瓷砖缝,眉头拧成了疙瘩:“要是惯偷,奔着钱来,偷个手机首饰都比偷内裤有用;要是针对彭小姐,那也不对,真要报复她,犯不着偷这个……除非……”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我,眼神沉了下来,“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心理变态,就好这一口。”
一句话说得彭小姐脸色更白了,抱着胳膊往后缩了缩,我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也跟着认同地点头。可心里那股疑惑还是没散:真要是变态,偷了内裤肯定自己藏着,为什么要冒着风险爬三楼,偷完还能出什么岔子?
正疑惑着,李杰忽然“嗯”了一声,直起身子往对面望,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睛,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你看那儿,对面旧围墙上挂着的是什么?是不是一块红布条?”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彭小姐家阳台正对着小区的旧围墙,围墙那边就是荒了快十年的老工厂,围墙顶长了一圈杂乱的狗尾草,风一吹晃来晃去,果然,在草从缝隙里,挂着一块皱巴巴的红色,被风吹得轻轻晃,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还以为是风吹过去的塑料袋。
“红布条?”彭小姐凑过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我丢的两条都是正红色,会不会……”
没人接话,我们三个都反应过来,赶紧往楼下跑。单元门出去转个弯就是那道旧围墙,墙身高大概两米五,我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跳起来伸手够,指尖擦到那块布料,软乎乎的,不是布袋子,带着点布料的滑感。我又踮脚往上跳了一下,一把扯了下来,重心不稳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李杰身上。
我站稳了低头一看,手里的东西一下子让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哪里是什么红布条,那就是一条揉得皱巴巴的正红色女式内裤,蕾丝腰边上还别着一个小小的珍珠装饰,和彭小姐描述的一模一样。
彭小姐凑过来扫了一眼,捂着嘴“嗷”了一声,差点哭出来:“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这就是我丢的那一条!怎么会挂在那儿?”
我把内裤翻过来,布料正面沾了不少灰尘,泛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腥气,看得人胃里一阵翻腾。李杰接过去捏着边角看了半天,又抬抬头往围墙上面望,又回头看看彭小姐家的阳台,皱着眉说:“距离差不多15米,从阳台扔过来不可能刚好落到墙顶上……不对,小偷为什么要扔过来?偷到手了为什么不带走?”
找到一条红内裤,那条黑色的情趣内裤呢?我们围着围墙找了一圈,连根黑布料都没看见。我直起腰揉了揉腰。围墙那边的废弃工厂,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草浪起伏,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正盯着我们看。
李杰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摸了摸下巴,声音压得很低:“看来那个小偷,现在还躲在里面呢。”
彭小姐早就吓得腿肚子转筋,抓着我的胳膊不肯放,声音都打颤:“我……我不去,那地方荒了那么多年,听说以前还死过人,我就在这儿等你们,你们……你们一定要小心点。”
我和李杰对视一眼,都明白她的顾忌,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别说女人,我们两个大男人走进去,心里也发毛。李杰让她先等着,有事就喊我们,随后转回头冲我递了个眼神,率先往后退了两步,助跑后踩住围墙的砖缝往上一跃,手扒住墙顶翻了过去,我紧跟着也抬脚上去,翻墙的时候裤腿勾住了砖头上的铁丝,扯出来好长一道口子也顾不上疼。
落地的时候踩了一脚烂泥,臭味顺着鞋底往上钻,我皱着眉抬头打量——偌大的厂区静悄悄的,连鸟叫都听不到,只有风刮过空荡荡的厂房窗户,发出呜呜的呻吟声,像是有人在哭。这片厂区是九十年代的纺织厂,九十年代末就破产了,算下来荒废十多年,早就没人管了。原来的水泥路早就裂得东一道西一道,缝里钻出密密麻麻的野草,有的地方长出了一米多高的荒草,人走进去连膝盖都能盖住,到处飘着杨絮和灰尘,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发闷。路边扔满了破烂:踩扁的塑料瓶、烂得只剩框架的自行车、风化得快成灰的编织袋,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冲过来的生活垃圾,碎塑料袋挂在草尖上,风一吹哗啦啦响,听得人心里发慌。
我们没敢往深处走,直奔离围墙最近的一间车间,厂房大门早就烂没了,只剩两扇歪歪扭扭的铁框,门框上爬满了带刺的牵牛花,我们分开草悄悄摸进去,厂房里比外面暗得多,天窗破了好几个洞,阳光从破洞里斜射下来,光柱里飘着厚厚的灰尘,落得我们满脸都是。刚进去一股子霉味混着酸臭味直冲脑门,我赶紧捂住鼻子,李杰伸手掏出来一根吹管,攥在手里当武器,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往里面走。
之前我们怕遇上危险,专门托人做了一根特殊的兵器——李杰手里攥着的那根吹管,磨得发亮的硬木管身,粗细正好,外形跟街头卖的短笛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猜不到是武器。管膛里早就预先装好了一根吹箭,箭头上淬了速效麻醉剂,只要对准了吹,十米之内能瞬间放倒一个成年人。不光能射,硬木管身结实得很,抽出来能当甩棍砸,遇上空手的歹徒,一棍子下去就能砸断骨头,防身太够用了。
车间太大了,原来的织布机早就被拉走了,只剩几个烂得掉渣的水泥台,到处都是结网的蜘蛛,我们走一步就能撞一脸蜘蛛网,黏在脸上甩都甩不开。走到厂房最靠里的那个角落,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李杰忽然停住脚,伸手往后按了按我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你看那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靠着墙的地方,居然被人清出了一块半人大小的空地,地上铺着一块破洞的防雨布,看起来像个临时打地铺的地方,说是地铺,其实更像一堆胡乱堆起来的小型垃圾堆——防雨布边上扔着好几个发了霉的馒头,长着绿毛,都硬得像石头,旁边散着十几个拉罐,全是空的,有的都被踩扁了,还有挤变形的牙膏盒、揉成一团的卫生纸。
而就在这堆垃圾的中心地带,散乱的堆叠着一堆东西。我定睛一看,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那是一堆内衣内裤,颜色各式各样,有黑的红的紫的,还有带蕾丝边的,有真丝的也有纯棉的,有的已经洗得发白,有的看起来还挺新,全都皱巴巴的堆在那儿,有的蕾丝边还勾着一点蜘蛛网,沾着灰尘,一看就是刚放过来没几天。我们也不知道哪一条是彭小姐丢的黑色蕾丝情趣内裤。
我凑近了两步,就能闻到一股子酸臭味混着奇怪的腥气从那堆内裤里飘出来,不用想都知道这个躲在这儿的变态,对着这些东西做过什么肮脏事。
李杰吹管的手都紧了,节泛白,他往四周扫了一圈,压低声音跟我说:“看样子这人常年躲在这儿,说不定没走远,就在这附近藏着。”我刚要点头,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吸气的声音,像是有人正贪婪地闻着空气里的味道。
听见附近传来呼吸声,我们反而没动——对方既然躲着,那就别急着扑上去,他肯定还会回来拿这堆“宝贝”,我们不如守在这里等他自己出来。李杰冲我比了个手势,我们俩贴着墙根,轻手轻脚绕到厂房中间一堆半埋在杂草里的旧机器后面,贴着冰冷的生铁机身蹲下来躲好。
这堆旧机器早就锈得不成样子,机身缝里挂满了厚厚的蜘蛛网,落下来的灰积了薄薄一层,我蹲下来的时候,尽量放轻动作,不敢碰出一点声响,只有鼻子里全是铁锈混着霉烂的味道,呛得人忍不住发痒,我咬着牙才忍住没打喷嚏。旧机器挡着我们半个身子,正好能看见角落那堆内裤垃圾堆,门口的动静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只要那变态进来,我们就能第一时间看见他。
蹲下来之后,整个厂房静得能听见我们俩的呼吸声,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手心里全是汗——我们干侦探这么久,抓过出轨的丈夫,找过走丢的孩子,还是头一回蹲在荒厂房里等一个偷内裤的心理变态,谁也不知道对方手里有没有刀,会不会疯起来拼命。李杰就蹲在我旁边,我能看见他握着吹管的手紧得指节发白,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角落,连眼皮都不带动一下,只有喉结时不时动一下,咽一口唾沫。
风从破天窗吹进来,刮过头顶的房梁,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耳边叹气,外面的草叶晃得影子投在地上,摇来摇去,像有人慢慢走过来的影子。我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地上的垃圾堆,等着那个变态从暗处走出来,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终于摊牌的那一刻。
空气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我们蹲了快一刻钟,腿都麻了,就在我准备换个姿势的时候,斜对面上方的破木窗忽然“哗啦”一声响,一块烂木板掉下来砸在地上,紧接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的黑影猛地从窗洞里一跃而下,落地的时候只发出轻轻一声闷响,稳得像块钉在地上的石头。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我跟李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惊觉:这么好的身手,翻高墙如履平地,难道真的是流窜过来的采花大盗?之前彭小姐丢内裤,,搞不好这人早就踩过点,就等着对彭小姐下手了?我们俩连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那个黑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就等着他靠近了先发制人。
黑影落地之后没动,背对着我们站了好一会,脑袋转来转去,像是在闻空气中的味道,我眯着眼睛使劲看,越看越觉得不对——这人的脖子也短,弓着背,手脚比例也不协调?
过了两三分钟,黑影才慢悠悠迈开步子,朝着角落那堆内裤垃圾堆晃过去,脚步晃悠悠的,一点都不着急,完全是漫不经心的样子。等它走到光柱底下,我们俩都看清楚了,一下子愣住,差点没发出声来——哪里是什么采花大盗,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猕猴,估摸着得有三四十斤重,站起来快到我腰了,毛是灰黄色的,看着壮得像半大的小孩。
它脖子上套着一个深棕色的旧皮项圈,看得出来戴了好些年,皮面磨得油亮发亮,边缘裂了好几道细口子,金属搭扣锈得发乌,牢牢扣在它粗壮的脖子上,一看就是原先被人养过,后来不知道是跑出来了还是被主人遗弃了。
往下看,毛茸茸的灰黄躯干上,歪歪扭扭穿着一件粉紫色的女式吊带背心,料子是滑溜溜的真丝,套在圆滚滚的猴子躯干上,肩带滑到了胳膊肘,被它壮硕的胸肌撑得紧绷,面料都快扯破了,蕾丝边勾着好几根硬猴毛,风一吹还跟着晃。内衣下摆堆在它腰上,卷成了一团,露出肚子上黄乎乎的猴毛,看着说不出的诡异。
最邪门的还是下半身,不知道这猴子从哪儿学的恶习,居然把偷来的黑色情趣内裤,正经八百的套在它的裤裆位置——那本来是女人穿的情趣内裤,尺寸哪够撑住猴子壮硕的胯部,被它硬生生套上去,蕾丝腰边勒在它肚子下面,布料绷得发亮,边缘扯开了一个小口子,原来绣在裆部的玻璃珠都掉了两颗,剩下的还卡在猴毛里闪着光。细腻的面料被猴毛蹭得沾满了灰,也不知道是猴子蹭的泥还是别的什么,看得人胃里直犯恶心。
它侧过身子,走路一晃一晃的,那场面又惊悚又荒诞,我们猜了半天的变态狂,谁能想到竟然是一只成了精的猴子!
猴子压根没发现我们躲在旧机器后面,晃到垃圾堆跟前,伸手抓起一条红内裤就往鼻子底下送,眯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副陶醉的样子,跟瘾君子犯了毒瘾一模一样,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猴子低头闻完那条红内裤,我们还没从这荒诞的惊悚里缓过神。猴子就开始脱掉黑内裤,它爪子笨,勾住了蕾丝边扯半天扯不开,急得直蹦跶,一只脚抬着踩墙,另一只脚金鸡独立,晃得跟个不倒翁似的,差点摔进垃圾堆里。好不容易把蕾丝边从毛里扯出来,它撅着红屁股往后一褪,力气用大了,“啪”一下坐进了旁边的空饮料罐堆里,好几个铝罐被压得“咔啦”响,吓得它赶紧蹦起来,还以为有什么东西咬它屁股。
好不容易把黑内裤脱下来,它打算把内裤扔进垃圾堆。谁知内裤没扔出去,“啪”得一下挂在了它自己的脑门上,黑蕾丝内裤蒙住了它的眼睛,它慌得伸手乱抓,连着退了三步,撞在墙上掉下来一堆灰,弄了一脸灰,活像个唱大戏的花脸,折腾半天才把内裤从脑门上扯下来,还对着内裤“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骂它不听话。
穿红内裤的时候更滑稽,它蹲在那堆内衣里翻来翻去,把内裤举起来对着透进来的阳光看,像布料店老板挑布料似的,翻出一条满意的,就用爪子抻一抻布料,还凑过去鼻子闻半天,跟人买衣服摸料子闻味道一模一样。穿的时候更有意思,它分不清前后,把印花那一面穿反了,提上来之后觉得不对劲,又脱下来反过来重新套。一条内裤费了足足五分钟才套好。它对着墙根的晃半天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扭着红屁股挺得意,像是觉得自己穿得比谁都漂亮。
我跟李杰看得眼睛都直了,蹲在织布机后面半天没回过神,直到李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嘴型比出“耍猴的”,我才猛地反应过来——之前这片厂区门口偶尔有走江湖的耍猴人路过卖药,半年前我还见过一个耍猴的带着好几只猴子在围墙外摆摊,后来听说城管来了,耍猴人慌慌张张跑了,好像丢了一只大猴子,很可能就是这一只。
想通了前因后果,再看猴子那一连串动作,所有诡异的点一下子全对上了:这猴子跟着耍猴人走南闯北好几年,天天穿衣服模仿人类谢幕。可它终究是野兽,根本不懂人类穿衣服的规矩,更不知道大小便要脱裤子,只记住了“人类穿衣服裤子”的动作。
它和耍猴人走散之后,天天躲在厂区里,饿了捡垃圾吃。偶然发现围墙对面彭小姐晒在阳台上花花绿绿的内衣内裤,居然来了兴趣,翻过围墙爬到了三楼阳台边上偷走了内裤,就学着人类的样子往自己身上套。套上之后就一直穿着,大小便也不知道脱,直接就拉在裤裆里,等到布料兜不住污秽,臭得它自己也不舒服了,就凭着跟着耍猴人学来的习惯,机械地换下一条,再挑个套上去——,难怪那堆内裤每一条的裆部都有污渍,原来全是猴子穿着大小便弄的。
这猴子换完裤子,完全没察觉我们藏在机器后面。李杰给我递了个眼神,慢慢握紧了手里的吹管,拇指顶开管尾的塞子,对准猴子毛茸茸的后背,屏住呼吸一口气吹了出去——吹箭速度快,几乎没发出声音,“噗”地一下就扎在了猴子后颈的皮肤上。
猴子本来还晃着脑袋,忽然愣了一下,转过头对着我们的方向眨了眨眼,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晃了晃脑袋,腿脚一下子就软了,“扑通”一声栽倒在那堆龌龊的内裤堆上,,没两秒钟就打起了轻轻的呼噜,麻醉剂起效快,不到一分钟就彻底昏死过去了。
我和李杰这才站起来,揉着蹲麻的腿走出去,掏出提前揣在包里的尼龙绳,把猴子四脚牢牢绑好,绑的时候还忍不住笑了——这小子偷了快一个月内裤,把彭小姐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我们也跟着担惊受怕半天,怎么也没想到凶手竟然是一只猴子。收拾完,李杰出去喊围墙外等着的彭小姐,让她进来认东西。
彭小姐攥着包里的防狼喷雾,哆哆嗦嗦跟着李杰进来,刚走到角落,一眼就看见瘫在垃圾堆上的大猴子,旁边散着那堆沾了脏污的各色内裤,酸腐味混着猴臊气扑面而来,她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张了又张,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到震惊,再到哭笑不得,变了好几个来回,最后捂着嘴“呕”了一声,差点没吐出来——任谁知道自己的内裤被一只猴子天天穿在身上大小便,都受不了这个刺激。
等彭小姐缓过劲,我们把前因后果跟她说了,她才长出一口气,又嫌恶心又觉得好笑,只催着我们赶紧把猴子弄走,那些内裤她也不要了,让我们一起处理掉。我和李杰找了个大麻袋,把昏睡的猴子装进去抬了出去,彭小姐自己回家收拾东西,说要把所有晾晒的内衣都收进去,以后再也不敢把内衣晒到靠外的阳台了。
我们开车往郊外的山林走,找了一处草木茂密没人去的山沟,把猴子放出来的时候,麻醉剂刚好快失效,它晃了晃脑袋醒过来,估计也知道我们没害它,转身蹦蹦跳跳钻进了树林里,没两分钟就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