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是私家侦探 > 第8章 山庄鬼影

我叫莫桑,接过最多的是寻人找猫、抓外遇的活,像这种沾着“鬼”字的委托,还是头一回。
入伏之后天热得冒烟,我那间开在老居民楼底层的侦探社,吊扇转得呼呼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李杰蹲在门口啃冰粉,我趴在桌上补前半个月的委托记录,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风铃叮铃一响,带着一身外面的热气涌进来,我抬头就看见那个穿灰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口擦汗,衬衫后背全湿了,贴在身上,手攥着公文包,指节都泛白。
是贺先生,我招呼他坐,给他倒了一杯冰凉茶,他接过杯子半天没喝,嘴唇抖了半天才开口,说要我们去碧云山庄,找个说法。
“我儿子叫贺彪,今年二十二,大学刚毕业,就爱往没人的野山里钻,说是什么户外探险。”贺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掉,“上个月十五号,他说听圈里人说碧云山庄荒得邪性,要去拍点素材,一个人背着包就走了。走了五天,我以为他迷路了,正准备报警就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他就站在门口,浑身是泥,头发乱得像草,看见我就只会笑,一句话不说。”
我坐直了身子,李杰也放下冰粉碗凑过来:“后来呢?去医院看过吗?”
“去了,全身都查了,脑子也拍了片,医生说没伤没病,就是神经受了刺激,让带回家养着。”贺先生的声音抖了,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放在桌上,全是贺彪在碧云山庄拍的,废楼、青藤、歪歪扭扭的门楼,最后一张拍的是主楼的楼梯,光线很暗,放大了看,台阶上好像有个白影子,“带回家之后更不对了,晚上不睡觉,坐在阳台对着山的方向哭,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碧云山庄里有人留我,他说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人了。’我问他谁留他,他就抱着头撞墙,说不能说,说了就要来找他。”
贺先生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吓人:“莫侦探,我就这一个儿子,我怀疑不是他疯了,是那山庄里不干净,撞了邪了。你们帮我去看看,不管花多少钱我都出。”
我和李杰对视一眼,顿时都感到一阵寒意从后脊梁爬上来。
深山峡谷里的碧云山庄,我们俩都听过——那是十年前开发商圈地搞的高端度假山庄,烧了几个亿刚修好主体,老板资金链断了,欠了一屁股债,直接在主楼顶楼跳了下去,项目彻底烂尾,这么多年就扔在山里,没人管没人问,早成了被人遗忘的废墟。这些年确实偶尔有不要命的徒步爱好者、探险博主往那里钻,发点刺激的素材到网上,我们也看过不少帖子,有人说夜里听见哭声,有人说拍照拍到白影子,但都是博眼球的噱头,头一回真听说进去一趟出来就神志不清的。
李杰挠了挠头,声音比往常低了些:“贺先生,那地方确实荒,有没有可能是贺彪在山里受了惊吓,吓出毛病了?”
“不会,”贺先生摇着头,把一张银行卡推到桌上,“这里面有预付款,你们帮我去走一趟,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要是真是什么脏东西,也帮我儿子把它了了,只要我儿子能好,剩下的钱我一分不少给。”
我盯着那张卡看了半分钟,抬头答应了:“行,我们明天一早就走,进山看看。”
第二天一早,李杰把登山绳、头灯、急救包都塞进后备厢,开着他那辆SUV往山里走。车沿着盘山路绕了快三个小时,越走树越密,信号一格格往下掉,最后彻底变成了空叉。最后一段进山的路被前年的泥石流冲垮了,满路都是碎石,车开不进去,我们只能锁了车,背着包步行往里走。
下车走了两个小时,转过一片
的竹海,雾气突然就散了一块,那截青石板门楼真的就立在那里,门匾上的“碧云山庄”四个字,红漆都没掉干净,哪像泡过水半个世纪的样子。”风从峡谷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潮乎乎的霉味,吹得我后脖子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李杰合上书,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桑哥,这贺彪不是疯了,是真撞了东西了。”
走了四十分钟,转过最后一道弯,碧云山庄的轮廓才从雾气里露出来。它不像个本该迎客的度假村,倒像个被山吃了一半的弃村,三十栋烂尾别墅顺着山势铺开,从山脚一直爬到山腰,那栋主楼灰压压的像一头蹲了十年的怪兽。
入口的大铁门早就锈死了,铁栏杆缝里长满了野生的构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抱,枝桠伸出来把半扇门都包了,门墩上原本刻着“碧云山庄”四个鎏金大字,现在金箔掉光了,字缝里长满了青苔,“云”字的下半截被雨水泡塌了,远远看去只剩“碧山庄”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进了门就是主路,原本该是柏油路,现在裂缝里全长了草,车辙印里积着土,长出了半人高的狗尾草,风吹过的时候一片草浪晃,沙沙响得像有人走在里面。路两边的别墅各有各的烂法:东头第一栋塌了半面山墙,露出里面的钢筋,钢筋上挂着当年工人落的安全帽,塑料黄壳褪成了灰白色,风一吹就晃,碰得钢筋叮铃响;第二栋盖完了外墙,门窗都没装,黑洞洞的窗户整整齐齐排着,像一排睁着的瞎眼睛,站在门口往里看,能看见客厅里堆着当年剩下的水泥袋,早就烂成了一滩泥,长出了一串野蘑菇。
顺着主路往上走,越走越静,原先规划的人工湖早干了,湖底长满了芦苇,风一吹芦花海翻着浪,湖中心原本该有个湖心亭,现在只剩四根石柱子立着,柱头还留着当年刷的红漆,泡了十年雨,红得发暗,像浸了血。
主楼是唯一完工的建筑,占地快一千平,原本该是老板的私人会所兼住所,大门是厚重的玻璃门,现在只剩半块玻璃还挂着,其余的碎渣全堆在门口,长了一地的碎玻璃草。推门进去,大厅挑高六米,天花板还留着吊顶的龙骨,现在挂满了蜘蛛网盘,最大的网比圆桌还大,蜘蛛有人的指甲盖大,伏在网中心不动,盯着进来的人。
当年的大堂吧台还立着,大理石台面裂了一道缝,缝里长出了一棵小榆树,树根把吧台撑得变了形,台面上还留着当年的点单本,纸烂得只剩封面,“酒水单”三个字还清晰,摸上去一手潮。楼梯铺着原来的水泥台阶,台阶缝里积了十年的落叶,踩上去软乎乎的,每一步都能陷进去,能闻到烂叶子发酵出来的酸味道。
二楼是一个个包间,门都倒在地上,房间里空堂堂的,只有墙角堆着探险者落下的东西:空矿泉水瓶、被老鼠啃过的面包袋、半根登山杖、还有人落了一件冲锋衣,挂在窗台上,风一吹晃啊晃,从远处看像站了个人。最里面的老板套房保留得最完整,卫生间里的浴缸还在,里面积满了雨水,雨水浑黄,长了一层水草,偶尔能看见小鱼游——不知道哪来的鱼,顺着雨水流进来,就在这里住下了。
站在套房的阳台上往下望,整座山庄都在你脚底下,雾从山谷里往上涌,一波一波裹住那些半塌的房子,露出半截屋顶,像一个个浮在雾里的岛。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山涧的水汽,吹过那些空房子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喊你的名字,你越仔细听,那声音越清楚。
那股眩晕来得特别快,前一秒我还攥着开山刀盯着走廊尽头,后一秒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闷棍狠狠砸在了天灵盖上,眼前的水泥墙、飘进来的雾、李杰的脸瞬间全都拧成了一团,天旋地转得厉害。我腿一软,赶紧伸手扶住墙,指尖触到的水泥凉得刺骨,可那股晕劲非但没停,反而顺着后颈往四肢窜,没几秒钟手脚就软得像抽了筋,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开山刀“哐当”掉在水泥地上,声音闷得像是被棉花裹住了。
我偏头看李杰,他比我好不了多少,一手死死抠着门框,一手按着太阳穴,脸白得像张泡过水的纸,嘴唇泛着吓人的青,原本站直的身子慢慢往下滑,要不是抠着门框,早就瘫在地上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只有粗重的喘气声,呼哧呼哧的,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我们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慌——太不对劲了,刚才进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不用多说,脑子里只剩同一个念头:此地不可久留,再不走就要撂在这里了。
我咬着舌尖,尖锐的刺痛勉强让我保持了一点清醒,伸手拽住李杰的胳膊,把他的肩膀搭在我脖子上,两个人互相架着,一步一步往楼下挪。楼梯本来就陡,台阶缝里积着烂落叶,滑得厉害,我们俩头重脚轻,好几次踩空,要不是互相拽着,早就滚下去了。我能感觉到那股晕劲一阵比一阵强,眼前的台阶都叠成了重影,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飘得厉害,肺里像堵了一块湿棉花,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一股闷乎乎的霉味,越吸越喘不上气。
不知道熬了多少级台阶,终于看见一楼大门透进来的白亮天光,那光在我眼里晃啊晃,像是救命的信号。我们俩咬着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冲出去,刚跨出门槛就双双脱了力,一头栽在了门外的长草地上。
刚躺下来的时候,我们俩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就那样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吞着外面的新鲜空气,风从山谷吹过来,带着野草和松树的清香,一点一点把肺里那股闷味换出去。我盯着头顶被树枝剪碎的阳光,看着云慢悠悠飘,那股天旋地转的晕劲才慢慢往下退,浑身的冷汗把T恤浸得透湿,贴在背上凉得发颤。
我们就这么躺着,谁都没说话,足足歇了半个小时,我才觉得脑子里那团糨糊慢慢散开,重新能清楚想事,手脚也恢复了力气,能慢慢撑起上半身。李杰比我好一点,早就坐起来了,稍微压下了心里那点慌,转头盯着不远处立在雾里的主楼——那栋烂尾楼安安静静的,青藤爬满了墙面,窗户黑洞洞的,像一群睁着的眼睛,看着我们。刚才在楼里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凉丝丝的,从后脖子往骨子里钻。
我声音还有点发飘,对着李杰说:“刚才你也感觉到了吧?进了三楼之后,就一直凉飕飕的,好像有人跟在我们背后,呼吸都吹到我后颈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雾凉,现在想想……”我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把那句话说出口,“你说,贺先生没骗我们,这里……真的有鬼魂吗?不然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成这样?”
李杰听完我的话,他愣了两秒,抬手指了指身后雾蒙蒙的主楼,喉咙里还带着喘,哑着嗓子回了我一句:
“什么鬼魂,我看……好像是一氧化碳中毒。”
他说着,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坐直了身子给我数:“这片山里原来全是小煤窑,碧云山庄主楼刚好盖在废弃老矿的上方啊!烂尾十年,地下煤层肯定一直往外漏一氧化碳,这玩意儿无色无味,楼里又不通风,积了十年都闷在楼里,浓度不知道多高。咱们俩傻乎乎往里冲,待了快二十分钟,可不就中毒头晕了吗?刚才出来吹了半小时风,现在不也缓过来了?哪来什么鬼啊!”
他越说越顺,原本慌慌的眼神也亮了,伸手戳了戳我的胳膊:“你想啊,贺彪那小子在楼里待了好几天,天天泡在高浓度毒气里,脑神经被烧得不轻,可不就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吗?之前那些探险者说什么看见白影、听见滴答响,还不都是中毒闹的幻觉?本来心里就先入为主觉得这儿有鬼,一晕就往邪乎了想,合着就是开发商没做地质勘探,把楼盖在毒气坑上,坑死人不偿命!”
我缓过那股闷劲也反应过来——碧云山庄这片山,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挖过煤矿,后来矿坑废了,没封干净,十年前开发商选地址的时候只看风水,根本没做地质检测,硬生生把主楼盖在了当年废弃矿道的上方。
烂尾了十年没人来,整栋楼封得严严实实,门窗烂了大半却都是破洞漏风,偏偏地下煤层还在缓慢释放瓦斯,无色无味,比空气重,全沉在楼底的低洼处,积了一年又一年,浓度早就高得吓人。我们俩刚才一头扎进去,楼里不通风,十几分钟走下来,不知不觉就吸进去超量的瓦斯,可不就头昏腿软吗?
我瞬间反应过来:“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事!之前看本地新闻说,这片山区原来不止一个煤矿,废弃之后一直有气体溢出,前两年还有采药的村民进山洞熏晕过!刚才那股闷得慌的劲,就是瓦斯中毒啊!跟什么鬼没关系!”瓦斯本来就比空气重,都沉在楼里,我们在楼里上上下下走,相当于泡在毒气里走,一开始浓度低,只觉得有点闷,等我们反应过来不对劲,已经吸入不少了,自然会天旋地转站不稳。亏得我们发现得早,拼着劲往外面跑,一到开阔的空地上,风一吹,新鲜空气换进来,半个钟头血液循环下来,毒气慢慢排出去,头自然不晕了,力气也慢慢回来了。再说贺彪,他一个大小伙子在楼里待了几天,吸进去的毒气比我们多十倍,神经系统被损伤了,可不就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吗?哪里是什么鬼魂勾了魂,纯粹是瓦斯中毒把脑子伤了!之前那些探险者说拍照拍到白影子、夜里听见滴答响,也都是浓度低的时候中毒产生的幻觉——本来就抱着“这里有鬼”的心思进来,一有点头晕眼花,可不就往“见鬼”这方面想吗?
李杰站起来骂道:“我们俩刚才被一池子煤气吓得屁滚尿流?贺先生说的撞邪,其实就是开发商缺德,盖楼盖到矿坑上害的!”我也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刚要说话,就看见那栋雾里的主楼,窗户缝里似乎飘出一缕淡淡的、无味的气体,混在雾里,慢慢散了。哪里有什么鬼魂,全是烂尾楼里攒了十年的毒气,吓晕了自己。
碧云山庄这片山谷,其实早被挖空了。从民国时候起就有人在这里采煤,到解放后收归集体,一直挖了几十年,八十年代末资源枯竭,矿场关闭,留下大大小小十几个废弃矿坑,全散在山谷各处,最深的能有上百米,浅的也有几十米,当年都只是草草填了表层,根本没做无害化处理。
十年前选地址盖山庄,设计师把主楼选在了山谷最低洼的位置,刚好卡在几个废弃矿坑的通风口交汇处。那些废弃矿坑的煤层一直在缓慢氧化,不断释放一氧化碳,浓度高了就顺着通风道往上冒,全往地势低的主楼里灌。烂尾之后,门窗大多被保留下来,看着像是通风,可山谷里一刮南风,气就全吹进楼里积着,刮北风才会散出去一点,所以赶上雾天南风天,楼里的毒气浓度能高出五六倍,进去十来分钟就能中毒晕过去。贺彪去的那天刚好是雾天,又在楼里待了好几天,等于整个人泡在毒气里,能活着走出来已经是万幸,脑神经被烧坏也是必然。那些爱探险的年轻人不知道,只因是闹鬼的传说往里闯,其实纯粹是拿命赌刺激。
我们缓过劲之后,越想越觉得瓦斯中毒的推论非常合理,索性拿着开山刀,顺着主楼后侧往林子里钻,找那传说中的老矿口。林子密得很,齐腰深的茅草缠腿,到处都是带刺的荆棘,走两步就勾破裤子,才走了两分钟,李杰突然哎了一声,指着前面那片被藤蔓盖住的凹地:“你看那儿,是不是不对劲?”
我们扒开缠得密不透风的葛藤,一个黑糊糊的矿洞口赫然露在眼前——真的是没封的老矿坑口,直径量了量,两米多宽,边缘的石头被风雨泡得发酥,一碰就往下掉渣。坑口周围长了厚厚的一层苔藓,绿得发黑,一看就十几年没人碰过了。
我蹲在坑口边上,能感觉到一股凉丝丝的气从底下往上冒,混着一点淡淡的霉味,没有想象中刺鼻,可那股冷劲往领子里钻,跟刚才在楼里感觉到的凉意一模一样——这不就是主通风口吗?十年了,毒气就从这儿源源不断往山谷里冒,全飘到主楼里面去了。
我捡了块拳头大的碎石,对着坑心扔了下去。我们俩都屏着气听,一秒、两秒、三秒……四五秒过去了,才听见底下远远传来一声轻微的“咚”,是石头落进水里的声音,闷乎乎的,隔着几十米深的地层飘上来,模糊得几乎听不清。李杰吹了声口哨,压低声音说:“得,够深,这怕是原来的主巷道,难怪气一直冒不完。”
我起身往边上看,坑口斜靠着一棵松树,树底下落着个灰扑扑的东西,扒开落叶一看,是个旧塑料安全帽。就是八十年代乡镇矿场最常见的那种,圆顶,塑料壳发黄发脆,原来的红漆字早就掉光了,摸上去一把渣,我轻轻碰了一下帽檐,“咔”的一声,半块帽檐直接掉了下来,碎成了好几片,静在那儿几十年,塑料早就风化了。
再往旁边的山壁上看,一块突出的青灰色岩石被人抹平了,上面用石灰刷了四个大字:安全第一。字写得歪歪扭扭,是当年矿工随手刷的,这么多年风吹雨打,石灰早就被雨水泡得发花,边缘晕开成一片白,“全”字下半截被苔藓盖住了,“第”字掉了小一半,可四个大字的轮廓还清清楚楚刻在石头上,像一个隔了几十年的警告,就摆在这儿,看着一波又一波往山里闯的人。
李杰伸手抹了一把,石灰粉簌簌往下掉,他转过头对着我苦笑:“你说,当年刷这字的矿工,估计也想不到,几十年后,这儿会盖个度假山庄,把这矿口子给藏起来,坑一波又一波的人吧。”我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黑糊糊的坑口看,风从坑口里吹出来,凉丝丝的。
“安全第一”那几个字在树影里显得格外说不出的诡异。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们把车开到镇上的卫生院,吸了半小时氧,彻底把残留在肺里的毒气排干净,才找了个信号好的地方给贺先生打了电话。
贺先生当天就开车赶了过来,在镇口的小饭馆见的我们,他坐下第一句话就问:“两位侦探,怎么样?是不是真的有鬼?是不是缠上我儿子了?我带了剩下的钱,你们说要怎么做都行,只要能救我儿子。”说着就要打开公文包掏银行卡,手都还在抖。
我把我们在山里找到烂尾楼、遇到毒气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从三十年前的废弃煤窑说到十年前开发商乱盖楼,又说我们怎么头晕、怎么躺在空地上缓过来,最后找到那口没封的主通风口,还有那顶八十年代的旧安全帽、岩壁上泡发的“安全第一”,全说了。
我最后跟他说:“贺先生,哪有什么鬼,你儿子根本不是撞邪,就是一氧化碳中毒。烂尾楼里攒了十年的高浓度毒气,他在里面待过,脑神经被损伤了,所以才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现在送大医院做高压氧治疗,好好养一阵就能缓过来,跟鬼魂一点关系都没有。”
贺先生举着茶杯的手就停在半空,刚才还慌慌张张的脸一下子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半张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就保持着那个姿势愣了快半分钟,才缓缓放下茶杯,人还是僵的,声音都飘了:“你、你说……不是鬼?是煤气?我儿子不是被勾了魂?是中毒?”
他显然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这些天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到处求神拜佛,就怕那鬼魂跟着贺彪回了家,哪天就把儿子带走了,结果闹了一大圈,居然是开发商留下的烂摊子。他盯着我和李杰看了好半天,才眨了眨眼睛,伸手抹了一把脸,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全下来了,不是吓的,是松劲吓出来的汗,嘴里反反复复念叨:“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李杰把我们拍的矿口、安全帽的照片翻给他看,他接过手机,手指划着屏幕一张一张看,看完还是有点发懵,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半天都没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