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是私家侦探 > 第7章 城市猎人

蝉鸣把午后的阳光扯得又黏又长,我靠在侦探社吱呀晃的旧藤椅上,刚用冰可乐浸了浸发烫的手腕,玻璃门就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热风撞进来一个女人。
我抬眼扫过去,那女人穿剪裁挺括的雾霾蓝真丝连衣裙,挎着戴妃包,包带上的金属五金都被汗浸得发乌,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晃得人眼晕,只是走进来这半分钟,后颈的碎发已经全湿了,贴在白皙的皮肤上,看得出是急坏了。李杰正趴在桌上擦他那台二手长焦相机,赶紧起身给人让了座,又从冰箱拿出一瓶冰矿泉水递过去,瓶身挂着的水珠滴在浅色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女人接过水,指尖都是抖的,拧了两下才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才缓过劲,抬眼看我的时候,眼尾的胭脂都晕开一点:“您就是莫桑侦探吧?我叫朱清,别人都叫我陈太太,我来找您,是想请您帮我查查我老公。”
我坐直身子,掏出记事本和钢笔,笔尖在纸上敲了敲:“您先生叫什么?做什么的?具体是哪方面需要查?”
“他叫陈明宇,在科技城那边做网络公司的技术主管,工资不低,平时也顾家,我本来什么都不用操心,就是从三个多月前开始,不对……算起来快四个月了,他每周五晚上必定说部门赶项目版本,要加班,总部要求周五必须上线,所以得整夜留在公司加班,不回家了。”陈太太的指甲轻轻刮着矿泉水瓶的标签,把一层透明的塑片刮得卷了边,“一开始我真信了,他做技术的,加班确实常见,我还天天给他准备好换洗衣物让他带过去。直到上周,我提前炖了他爱喝的玉米排骨汤,想着给他送过去,让他喝完热汤再干活,也能舒服点。我直接去了他公司前台,说找陈明宇,结果前台小姑娘查了排班,跟我说,陈明宇这三个多月,根本没排过一次周五的加班,他们部门加班都是提前排,从来不会临时要求周五通宵加班。”
她说着,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被背叛的哑:“我当时没敢声张,就说我找错公司了,提着汤就回来了。等他周六早上回家,我问他,他还跟我拍胸脯说昨天改了一整夜代码,累得快散架了。莫侦探你说说,他这不就是骗我吗?”
我指尖顿了顿,在记事本上写下“陈明宇
周五加班”几个字:“所以您怀疑他是在外头有别的人?”
“不然呢?”陈太太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很快压下去,胸口气得微微起伏,“除了外遇还能有什么?总不会是去做慈善吧?我们结婚五年,我天天在家给他操持家务,他倒好,拿着家里的钱出去外面鬼混,要么养小三,要么去嫖娼,总之就没干好事!”她把早就准备好的一沓东西推到我桌上,有陈明宇的照片,有他公司的地址,还有家里的详细住址,甚至连他常走的路线都标好了,“定金我带来了,一半,等你拿到他鬼混的实锤,另一半我一分不少给你。我就是要离婚的时候让他净身出户,让他知道骗我是什么下场。”
我掂了掂那厚厚的信封,能感觉到里头是实打实的现金,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李杰,这小子刚才擦相机擦得满脸认真,这会正对着我挤眼睛——这又是一出抓老公出轨的活,简单,钱也爽快,比那些翻旧案的烂摊子好做多了。
我收下信封,对着陈太太点点头:“行,这活我们接了,这周五我们跟着陈先生,肯定给你一个准信。”
陈太太走了之后,李杰凑过来掏着脑袋笑:“莫哥,又是抓奸,这活简单,我相机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拍几张他进酒店的照片,咱们收工拿钱。”我把信封塞进抽屉,指尖碰到抽屉里之前一个委托人落的旧打火机,隔着木质面板都能感觉到外头的暑气,心里莫名有点发闷——哪有那么多顺顺当当的抓奸?真要是出去鬼混,犯得着每周五都整夜不回?找个离公司近的酒店,两三个小时也就完了,犯得着骗一整夜?
我拉开窗户,外头的蝉鸣一下子涌进来,把盛夏的空气填得满满当当。李杰已经扛着相机靠在门口等了,催着我:“莫哥,咱们要不去踩个点?免得跟丢了。”我掏了掏口袋里的钥匙,站起来往外走,阳光晒得后背发烫,谁也想不到,这桩看上去简简单单的出轨委托,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三伏天的日头偏西,还是烤得汽车引擎盖发烫,我摇下半个车窗,风卷着柏油路面的热气吹进来,夹着科技城绿化带里栀子花香,黏糊糊沾在皮肤上。我和李杰按陈太太给的地址,早早就等在陈明宇公司楼下——这是高新区核心地段,一栋全玻璃幕墙的写字楼,下班人流像潮水一样从旋转门涌出来,李杰举着长焦靠在副驾座上,眼睛贴在取景器上不敢挪开。
“快了快了,还有五分钟下班,莫哥你看,那是不是出来了?”李杰突然碰了碰我的胳膊,取景器咔嚓响了一声。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陈明宇混在人群里走出来,今天没穿正装,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休闲T恤,后背背着一个磨得起毛的黑色工具包,拉链半开着,露出一截绝缘胶带的边。他身边跟着个二十出头的长发小伙,露着一截花臂,也是一样的休闲打扮,背着同款工具包,走的时候胳膊时不时蹭一下陈明宇的肩膀,说说笑笑的看着挺亲近。
两人出了写字楼大门,没往停车场走,径直拐到了路边停车区,一人扫码开了一辆共享电动车,陈明宇掏纸巾擦了擦车座,那小伙子直接跳上去,陈明宇跟在后面,拧了油门,两个人顺着沿江大道往北边去了,风掀着陈明宇的T恤下摆,一晃一晃就没入了晚高峰的车流里。
李杰赶紧发动汽车,隔着几辆车远远跟着,不敢跟太近,方向盘攥得紧紧的,眼睛盯着前面电动车的影子,嘴里还嘀咕:“哎莫哥,你说他俩背工具包干嘛?这看着不就是搞上门维修的吗?修空调修水电那种,你看那包,塞得全是改锥扳手,错不了。”
我眯着眼睛盯着前面,指尖在车窗框上敲了敲:“他一个网络公司技术部主管,年薪几十万,犯得着每周五下班去干上门维修?还一干就干一整夜?这说不通啊。真要是想赚外快,接个私活做软件开发,不比上门维修赚得多,还舒服,哪用得着背工具包骑电动车?”
李杰盯着前面两个挨得很近的背影看了半天,突然“嗷”了一声,差点踩错刹车:“我知道了!不会是……他是同性恋啊?你看那小伙子年轻,长的也精神,他俩天天周五凑一块,这不就是基友定期约会吗!那什么……现在好多同性恋人都藏着,,对吧?难怪他每周五都不回家,跟基友约会去了,那可不就是整夜不回吗!”
红灯了,车停下来,我侧过脸看他,李杰说的一脸兴奋,仿佛已经抓到了实锤。我挑了挑眉,反问他:“那陈太太难道不知道她老公是同性恋吗?她当初来找咱们,一口咬死就是外遇嫖娼,怎么半点儿都没往这方面想?结婚这么多年,她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那说不定就是藏得好啊!你想啊,他本来就是技术主管,天天对着电脑,加班本来就多,陈太太一开始就没往这边想,可不就被蒙在鼓里了?再说了,现在骗婚的也不少啊,他要保住地位面子,肯定不能出轨,就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私下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哎,绿灯了,绿灯!”
前面那两辆电动车拐进了老巷,李杰赶紧踩油门跟上,巷口窄,汽车开不进去,我们赶紧停车熄火,跳下来徒步往里追。巷子里飘着红烧鱼的香味,是住户家里做晚饭,我刚拐过墙,就看见那两个人进了巷底一间挂着“水电维修”牌子的老门面,门帘一放,就把外头的光全挡住了。
李杰凑到我耳边,压着声音笑:“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还说去维修,哪有周五晚上修一整夜的?这不就是金屋藏娇,哦不对,金屋藏男吗?这下回去跟陈太太说,实锤了!”我没说话,盯着那幅垂着的蓝布门帘,布帘上印着的维修电话掉了一半漆,风一吹,门帘晃了晃,漏出来一点里面昏黄的光,还有隐隐约约的锤子敲东西的声音——不对,真要是约会,哪来的锤子声?
我拉着李杰退到墙根阴影里,掏出望远镜往那边看,心里犯嘀咕:这事怎么看,都不像骗婚约会那么简单。陈明宇一个技术主管,每周五来这种老巷子里背着工具包敲敲打打,这里头的秘密,怕是比李杰猜的要吓人多了。
巷口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啦响,太阳彻底落下去,天慢慢黑下来,那间维修店的灯一直亮着,锤子声断断续续传出来,混着晚饭的香味飘在盛夏的晚风里。
我们先回到车里,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人后背发黏,李杰腾出一只手抹了把脖子上的汗,眼睛依然盯着前面不远的巷子口,突然咂了咂嘴开口:“你说……他们会不会进巷子里搞按摩?你看那老巷子鱼龙混杂,指不定藏着那种暗店,他一个主管压力大,每周五出来放松放松。”
我靠着座椅,盯着前面挨在一起的两个影子,嗤笑一声:“哪有吃晚饭的点就去嫖娼的?真要去,也得等夜深了再往那边钻吧?再说你看那巷子,住户多,小卖部、菜摊都有,傍晚全是出来遛弯纳凉的老头老太太,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藏污纳垢的地方。”
李杰,盯着前面的车尾灯点头:“那说来说去,到底是干嘛的?总不能真的是我之前猜的,俩人处对象,找地方约会吧?”他说着自己先乐了,方向盘都跟着晃了晃,“要说那花臂小子,刚才进巷子还帮他拎包,跟小媳妇似的,我看真说不定——”
我没接话,掏出望远镜往前面看,陈明宇的后背绷得直,骑电动车的时候腰杆挺得很直,不像是出来放松约会的样子,反而透着股说不出的紧张。没再多聊,前后也就一餐饭的功夫,西边的日头彻底沉了下去,天唰地一下就黑透了,路灯顺着江堤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路面照得昏昏沉沉,刚拐过一个弯,就看见陈明宇和那个花臂小伙子又一同骑着电动车从小巷出来了。
两个人刚才背的工具包塞在了电动车脚踏板上,包底蹭着地面,沾了一层灰,花臂小伙骑在前面,陈明宇跟在后面,两人没说话,顺着江堤一直往郊区方向开,最后拐上了去垃圾填埋场的老路。
这条路我熟,好几年没修了,坑坑洼洼的,两边全是半人高的荒草,只有街边孤零零几盏老路灯,玻璃罩子上全是灰,灯光昏暗暗的,照得路边的树影张牙舞爪,阴森得很。李杰放慢了车速,远远的跟着,压低声音问我:“莫哥,不对啊,垃圾填埋场早就封了,现在都去新的填埋场了,他们往这儿开干嘛?总不成……深夜来翻垃圾?陈明宇不差钱啊,犯得着来这儿捡破烂?”
车碾过一块石头,颠了一下,我抓稳扶手,盯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垃圾场围栏,声音压得低:“别瞎猜,都到这儿了,跟着去看看再说,他越往这种没人的地方跑,越是有鬼。”
李杰咽了口唾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紧紧攥着方向盘慢慢往前开,车灯像两把钝掉的刀,劈开厚重的夜色,扫过路边半人高的荒草,草叶被车灯扫得哗啦啦响,暗处藏着的野猫野狗被惊得窜出来,唰啦一声撞得草叶乱晃,那声音贴着地面飘过来,听得人后颈发麻。
我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两个越来越小的电动车车灯,连大气都不敢喘。这条路太偏了,早就被城市遗忘,路灯隔个百八十米才有一盏,玻璃罩子蒙着厚厚的灰,漏出来的光昏黄得像蒙了一层血,照得路边歪歪扭扭的杨树影张牙舞爪,投在土路上,像一个个蹲着的人影。
风从开着的车窗钻进来,不是市区里带着饭香和空调味的热风,是从荒草和垃圾堆里钻出来的风,裹着一股浓重的、酸臭的腐烂味,直直往鼻子里钻,我忍不住皱紧眉,掏出口罩戴上,那味道还是顺着缝隙钻进来,勾得胃里一阵翻腾。李杰也皱着眉,腾出一只手拉了拉口罩,低声骂了一句:“什么鬼地方,这味儿能把人熏死,陈明宇跑这儿来遭罪,肯定没好事。”
我没说话,盯着前面两个晃悠的车灯,心里翻来覆去想陈太太白天哭着说的话,想,再闻着这股烂透了的臭味,后颈那股凉劲慢慢爬上来——从接这单活开始,我们一直被陈明宇牵着走,陈太太说他外遇嫖娼,李杰猜他同性恋骗婚,我们跟着追了一下午,从写字楼追到旧巷子,又从旧巷子追到这没人的垃圾场,原来所有的猜测都不对,这案子根本不是什么抓奸的小活,难道是是沾着血的要命买卖?
车轱辘碾过路上的坑洼,猛地颠了一下,车顶的挂饰晃得叮当作响,在这静得吓人的夜里,那点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李杰赶紧稳住方向盘,声音压得更低:“前面就是垃圾场的围栏了,他们停了。”
车熄了火,我们下车躲在一人高的垃圾堆后头,连呼吸都压到最轻,就见陈明宇绕到电动车尾,弯腰掀开了后座那块掉漆的黑色座垫,从暗格里掏出个用帆布裹着的东西,拆开帆布,露出一把小型复合弓——弓身是磨得发乌的黑色金属,弓弦拉得紧,泛着冷森森的银光,一看就是经常把玩的家伙。
花臂小伙子甩了甩酸麻的胳膊,把背包扯下来,拉链一拉,掏出一个裹得严实的透明塑料袋,随手扔在我们前方不远的路灯底座边上——塑料袋没系紧,油星子顺着袋角渗出来,卤菜的香味很快就压过了垃圾的腐臭,勾人的香气顺着风往我们鼻子里钻,闻着像是卤了入味的酱肘子,皮糯肉香的味儿飘得老远。
就在这时荒草哗啦啦响,一条流浪的土狗闻着卤菜香钻出来茅草丛。它瘦得肋巴骨都凸出来,脊梁骨弓着,一只耳朵缺了一块,耷拉着脑袋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中间,灰溜溜的毛上沾了不少干泥,慢腾腾从黑暗里走出来,鼻子一抽一抽的,直往塑料袋那边凑,显然是被那股卤香味勾过来了。
陈明宇调了调磅数,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接着他侧身从背包侧袋抽一支箭,那支箭比寻常打猎的箭短一截,箭头是亮闪闪的三棱形,沾着点浅褐色的锈迹,一看就开过刃、见了血。他把箭尾卡在弓弦的卡槽里,左手托着弓身,右手扣住撒放器,胳膊肘架在腰侧,慢慢拉开了弦——我隔着几十米远,都能听见金属弓弦被拉拽时发出的细微嗡鸣,他的胳膊稳得像钉在身上,连一点晃都没有,准心一点点往下移,稳稳锁定了路灯底下那只流浪狗的脖颈。
流浪狗不知道死神盯着自己呢,只顾着啃塑料袋系着的绳结,鼻子蹭得油乎乎的,尾巴尖还忍不住轻轻晃了两下,显然是终于找到吃的,放松了警惕。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它脏得打结的毛上,把它瘦得凸出来的肋骨照得清清楚楚,它歪着脑袋咬绳结的时候,脖颈的皮毛绷紧,刚好把整个要害露在了箭头面前。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风刮过垃圾堆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过来的的车声。我就怕陈明宇稍微转一点头,就能发现我们拿着摄像机对着他。
下一秒,陈明宇右手轻轻一松。
“崩——”
弓弦弹回原位的脆响划破夜色,紧接着就是箭矢划破空气的尖利风声,快得我眨一下眼的功夫,那支短箭已经“噗”的一声,结结实实扎进了流浪狗的脖颈。三棱箭头直接穿透了皮肉,只留一小截箭杆露在外面,血瞬间喷了出来,溅在路灯底座的水泥地上,红得刺眼。
那狗连一声完整的叫都没发出来,只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闷哼,猛地往起蹦了半尺高,又重重摔在地上。它四条腿拼命蹬着,爪子扒得地上的碎塑料袋、烂菜叶子乱飞,喉咙里嗬嗬响着,往外冒血泡,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痛苦和不解,脖子一歪一歪的,想要把箭甩下来,可那箭扎得太深,一动就扯得更多血往外流。
血顺着脖颈往下流,很快浸透了它胸前肮脏的狗毛,又洇进了脚下的黄土里,把干硬的土染成了深褐色。它挣扎得越来越弱,一开始蹬腿的力气很大,连路边的荒草都被扫得哗哗响,后来动作越来越慢,只剩下四肢时不时抽一下,喉咙里的嗬嗬声也越来越小。陈明宇站在原地没动,就冷冷看着它,直到那狗最后抽了一下,脑袋彻底歪在一边,四肢摊开,再也不动了,才放下复合弓,伸手拍了拍弓身上沾的灰。
花臂小伙子吐了个烟圈,踩灭烟头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狗的身子,狗一动不动,他才回头笑:“得,解决了,还是你这准头厉害,百发百中。”说完就把箭矢从流浪狗身上拔出来,把流浪狗的尸体尸体塞进编织袋里面。
我躲在垃圾堆后面,胃里翻江倒海,一股腥气往上涌,风把新鲜的血腥味吹过来,混着卤菜的香味和垃圾的腐臭味,钻进鼻子里,我差点吐出来。
血腥味刚顺着风散了一点,花臂小伙子就把烟头踩进泥里,搓了搓手,拎着脚边的编织袋走到电动车边,反手也从自己背包侧袋掏出一把更小的折叠复合弓,弓身还是亮闪闪的新烤漆,一看就是刚买没多久。他拉开弓弦试了试手感,几步走到陈明宇旁边站定,眼睛直勾勾盯着路灯下那袋拆开的卤菜,嘴角还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笑。
陈明宇靠在电动车上擦弓身,淡淡说了句:“稳住气,别慌。”
也就等了七八分钟,果然又有沙沙的草响,一条比刚才那条壮一点的黑狗晃着尾巴从黑暗里走出来,大概是闻着了同类的血腥味和卤香味,放慢了脚步,刚走到路灯底座边,鼻子还没凑上去闻那袋卤菜,花臂小伙子已经动作麻利地挂上了箭矢,扣着弦就对准了狗的身子。
我躲在垃圾堆缝里,刚想松口气,心又提了起来——这小子果然太年轻,手都跟着呼吸在晃,肩膀都绷得发硬,一看就是沉不住气。果然,那狗刚转了个头,他手指一哆嗦就松了弦,箭矢“嗖”地飞出去,偏了准头,结结实实射中了流浪狗的屁股。
“嗷呜——!”
那流浪狗疼得发出一声尖嚎,毛都炸了起来,夹着尾巴就往荒草里窜,屁股上流的血拖了长长的一道印子在地上。
陈明宇眉头都没皱一下,早已经抬手举起了自己的复合弓,搭箭、拉弦一气呵成,动作稳得像钉在地上。他准心轻轻一跟,指尖一松,第二支箭就飞了出去。
那狗刚窜出去不到两米,这一箭直接从后背穿进,斜着扎进了心肺,那流浪狗身子一顿,发出一声长长的、凄厉的惨叫,声音刺破了垃圾场的安静,听得人汗毛倒竖。它晃了两下,一头栽倒在路边的荒草里,四条腿蹬了两下,就再也没动静,直挺挺僵在了杂草丛里,只有血顺着草叶慢慢往下渗,把草根都染成了暗红色。
花臂小伙子跑过去踢了两脚,确认死透了,讪讪一笑:“还是陈哥你厉害。”。接着拖着死狗塞进编织袋,,血从袋口渗出来,滴在他的鞋面上。
风卷着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吹过来,我差点吐出来,李杰攥着我的胳膊,指节都掐进了我的肉里,我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抖——我们本来只是接了个抓奸的活,怎么就撞进了屠宰场里?
时针慢慢挪到晚上十一点多,老垃圾场的风越来越凉,荒草里的虫鸣都静了下去。陈明宇和花臂小伙子站在路灯下,弓身还沾着点溅上来的血点,脚边躺着三条一动不动的流浪狗——最开始那条瘦的,后来那条壮的,还有最后过来的一条花斑狗,全没了气,脖子和身上的血浸得泥土发黑。
花臂小伙子把最后一条死狗拖进编织袋,绳子勒得紧紧的,袋口还在往下渗血,他跟着陈明宇往垃圾场深处走,走到一片发臭的死水沟边,两个人一使劲,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就滚进了沟里,“噗通”一声砸在发黑的污水里,慢慢沉了下去,只冒了几个浑浊的泡,就没了影子,连血腥味都被臭水沟的酸臭味盖过去了。
收拾完,他俩拍了拍手上的灰,推着电动车出了垃圾场,顺着原路往城区回。我和李杰早就绕回了车上,不敢开大灯,只开了示廓灯,在黑夜里跟在他俩电动车后面。一路上李杰攥着方向盘,手都没松过,低声跟我骂:“这俩变态,每周五不回家,就是来垃圾场杀流浪狗。这陈明宇看着人模狗样的部门主管,怎么变态?”我盯着前面晃悠的电动车尾灯,没说话,只攥着口袋里的摄像机,后颈一直冒着凉气——从陈太太来找我们抓奸到现在,这事早就歪到姥姥家去了,谁能想到居然发现两个“城市猎人”。
一路跟着进了城区,快到半夜,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陈明宇和花臂小伙子在城边大学城旁的一家网吧门口停下,锁了电动车,勾着肩就往里走。我们停了车,悄悄跟到网吧门口,隔着玻璃门往里看,就见俩人开了并排的机子,登录了一款叫《僵尸猎人》的电竞游戏,屏幕上全是喷溅的血迹和倒地的怪物,陈明宇握着鼠标,指尖点得飞快,杀起游戏里的僵尸来,跟刚才杀狗一样稳,半点不慌,就这么坐着玩了一整夜,连座位都没挪过。
拍到这儿,我们手里的证据已经够了,第二天一早,我就给陈太太打了电话,让她来侦探社一趟。下午陈太太踩着高跟鞋匆匆过来,脸上还带着昨晚没睡好的慌,一进门就问:“莫侦探,是不是抓到我老公跟小三的证据了?我今天就要跟他摊牌!”
我没说话,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点开昨晚录的视频——从俩人进垃圾场,到射杀流浪狗,再到沉尸臭水沟,最后进网吧,一段段放给她看。陈太太一开始还皱着眉,看着看着,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手捂住嘴才没叫出来,眼睛越睁越大,满脸都是惊诧,整个人顺着沙发滑下去半截。
视频放完,她半天没说出话,过了好半天才尴尬的问:“这……这真是我老公?他怎么会做这种事?他平时连鸡都不敢杀……”
原本她进门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抓小三、闹离婚,抓外遇的念头火烧火燎的。现在看完视频,那点念头早吓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剩下满肚子的惊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抓着我的胳膊问:“莫侦探,他是不是……是不是还有别的事?他每周五不回家,就为了干这个?我跟他结婚好几年了,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他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