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睡了半宿,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他有个计划,简单粗暴——去食堂偷东西。偷了东西就有人打他,打了就升级,完美闭环。
他沿着后山小路往外门食堂走,步子比昨天快了三分。右手的肿已经全消了,左脸消了一半,丹田里那团灰黑跳得像只刚睡醒的猫,节奏平稳,不紧不慢。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弯腰从灶台边摸了一个窝头。动作很慢,故意让旁边打粥的人看见。
打粥的弟子看了他一眼,端着碗后退了两步,走了。
楚默愣了一下。没关系,继续演。他把窝头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转身走到旁边的桌子边,一屁股坐下,翘起腿,等着人来抓现行。整个食堂的人都在看他。目光复杂,警惕、紧张、像看一只浑身冒火的刺猬。三十多号人,没有一个人走过来。离他最近的那桌端着碗集体换到了对面墙根底下蹲着吃。
楚默嘴里的窝头嚼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堵住去路,张开双臂:"谁打我一拳?就一拳。我不躲。"所有人低头扒饭。一个炼气二层的瘦子被他堵得太近了,退无可退,忽然把碗往桌上一搁,转身从后窗翻了出去。窗户外面就是菜地,那瘦子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白菜丛里。楚默站在门口,手上还攥着半个窝头,忽然觉得有点孤独。
出了食堂去训练场。外门早课,一排弟子在练拳。楚默挤到最前面,面对着那个领头的师兄,龇牙咧嘴把脸凑过去。"师兄,我一早起来脸痒痒,您抽我一巴掌呗?就一下。"那师兄收了拳势,转身对着空气又打了一套,假装没听见也没看见。楚默追着他跑:"师兄?师兄你听我说话了吗?"师兄加快脚步,最后跑起来了。整个训练场的人都跑起来了,像一群被黄鼠狼撵的鸡。
楚默站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中央,手插在袖子里。
中午他去长老洞府门口蹲着。内门长老李玄清,金丹六层,出了名的脾气暴。楚默在洞府门口开始骂街:"姓李的你出来!你炼的那炉破丹把后山灵田熏死了三亩!有本事你出来打我!"洞府门开了。李玄清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指捏得咔咔响。楚默心里一喜,往前凑了半步:"来来来朝这儿打——"
李玄清抬起手,楚默闭眼。等了半天那一巴掌没落下来。他睁眼一看,李玄清的手悬在半空抖了三抖,最后变成一根手指指着他鼻子:"你……你再骂一句试试?""试试就试试,姓李的你——"
李玄清把门砰地关上了。
楚默站在洞府门外对着一扇紧闭的石门,嘴角抽了两下。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碰瓷未遂的乞丐,手里还缺一块写着"不给钱就躺"的纸板。
太阳往西沉了,他回到茅棚,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浑身疼还是疼但没新伤,修为还是炼气三层,一天白忙了。
他把脸埋在掌心里闷闷地说:"操。全修真界都怕我。打我的人怕我,不打我的人也怕我。我他妈一个炼气三层,怎么混成了元婴待遇?"
丹田里的灰黑没跳。它好像也挺失望的。
楚默在门槛上坐了很久。然后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赵虎站在十步外。赵虎的表情很奇怪——皱着眉,咬着下唇,像在跟什么东西打仗。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太紧了指节发白。"你跟我来。"赵虎说。
楚默站起来。赵虎转身往北走,步子又快又急,楚默跛着腿跟在后面,出了后山,穿过一片杂木林,拐进一条干涸的溪沟。赵虎在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停了,指着前面说:"看。"
楚默伸头一看。溪沟尽头有一片空地,地上躺着一个人。穿外门杂役的灰布袍子,脸上全是血,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拧着,明显断了。旁边站着三个穿内门弟子服的人,蓝袍玉带,腰悬长剑,气度不凡。领头那个高个子左脸有疤,正拿靴尖踢那灰袍杂役的肋下:"你撞了我。知道我是谁吗?"灰袍杂役疼得蜷成了虾米:"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楚默扭头看赵虎。赵虎说:"那是我表弟。今天上午他在路上走得快了些,没留神撞了一下那个姓高的。姓高的是内门赵乾的人,筑基中期,外号铁头。"他攥拳的指节又白了一分,"他说要我表弟跪着爬回外门。不爬就打断另一条胳膊。"
楚默看着空地。那灰袍杂役正在爬,用一只好的胳膊撑地,断臂垂着,满脸血,一寸一寸往溪沟的方向挪。那三个内门弟子跟在后面,边笑边踢,像赶牲口。
赵虎说:"我知道你那个'挨打就变强'的门道。我查了。外门都传遍了,说你是邪功,吸人修为。没人敢碰你。"他转头看向楚默,眼睛红了一圈,"你去。你去惹他们。你挨了打,表弟就能跑。成不?"
楚默看着赵虎。这个打了他十年的人,眼眶红着看他,像一只走投无路的狗。他忽然觉得喉头有点紧。他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赵虎的肩膀。"成。欠你的馒头还了。"
他从溪沟里爬上去,走上空地。三个内门弟子正围着那个灰袍杂役。楚默从后面走上去,一脚踹在那高个子腰上,力气不大,但踹得精准——正中胯骨。高个子往前一栽,膝盖磕在石头上,回头看见了楚默。楚默叉着腰站在五步外,满脸带笑。
"你谁?"高个子爬起来,眯眼打量楚默的灰布袍子——外门杂役。
"你爷爷。"楚默说。
高个子的脸沉下来。他手一抬,旁边的两个同伴往前逼了一步。三人都是筑基中期,气势一放,楚默周围的空气都沉了三寸。
"你知道我是谁的人?"高个子说。"赵乾的人。"楚默笑得更开了,"你回去告诉赵乾,我叫楚默。他媳妇儿以前跟我订过亲。虽然被撕了,但不影响我当她前未婚夫。他要想弄死我,最好亲自来。派你们仨——"他把脸凑上去,"打我一拳我都嫌丢人。"
高个子的拳头攥紧了。旁边同伴低声说了一句:"哥,别打。他是那个吸人修为的——"高个子犹豫了半秒。半秒够了。楚默趁他犹豫一拳砸在他鼻梁上。力道不大,但准。鼻血飙出来糊了高个子一脸。高个子愣了一瞬,然后他炸了——筑基中期的灵力轰然爆发,一拳砸在楚默胸口。楚默整个人倒飞三丈,后背撞在溪沟壁上,碎石哗啦啦往下掉。他喷了一口血。断了的肋骨又裂了,胸腔里发出刮铁的声音,左眼视线开始模糊。
他躺在碎石堆里,嘴角在淌血,但他在笑。他看着自己的丹田——灰黑色在狂转。一股温热的洪流从封印里涌上来,冲击经脉,在四肢百骸里奔涌。他听见脑内那口钟又响了,比上次清脆:"封印磨损·被动吸收×3次(筑基中期灵力)。结算中。炼气三层→炼气六层。封印完整度99.5%。"
楚默从碎石堆里站起来,浑身血,肋骨疼得钻心,但他站得比刚才直了。高个子三人看着他,集体往后退了半步。因为这个人被筑基中期一拳轰飞三丈撞碎了一面山壁,爬起来之后不仅没倒——他的气势变了。从炼气三层直接跳到了六层。高个子的修为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从筑基中期掉到了筑基初期。他低头看自己的丹田,脸白了。
"你、你——"
楚默把嘴角的血抹了一把,在袖子上蹭了蹭。他笑着朝高个子走了一步。赵虎从溪沟里跳出来,一把背起那个断了胳膊的表弟,撒腿就跑。表弟还在喊:"哥!那个师兄——"
"别管了!他扛得住!"赵虎喊,脚底生风。
楚默看着赵虎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面前三个面如土色的内门弟子。他点了点头,很诚恳地说:"谢谢师兄。下午这拳打得真好。下次还有这种好事儿您还叫我。"他转身走了,跛着腿,一步一晃,背影消失在杂木林里。
身后三个内门弟子面面相觑。高个子的鼻子还在冒血,筑基初期的修为虚浮得像一碗晃荡的水。他喃喃地说了一句话:"赵乾师兄……好像惹上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楚默回到茅棚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躺回草铺上,浑身散了架,断骨、裂肉、青紫、淤血。但丹田里那团灰黑在稳稳定速地转,炼气六层的灵气在经脉里流淌,像一盏刚点亮的油灯。他笑了一下,牵动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然后他听见门外有声音。很轻,落在窗台上。他撑着爬起来,推门一看,茅棚窗台上放着一只小瓷瓶。瓷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但笔锋凌厉:"雪魄丹。治骨。--柳。"
楚默攥着纸条站在夜风里。茅棚外的星空很亮,他忽然觉得肋骨也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