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挨打千遍我自登仙 > 第7章 第7章·天眼


楚默一夜没睡。

他在茅棚里来回踱了三十圈,最后盘腿坐下来,把铁匣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摊在草铺上:皮纸地图、殷墟的亲笔信、半块碎玉、正版符纸。四样东西一字排开,跟摆摊似的。他盯着看了半天,抬头对丹田说:"出来聊聊。"

灰黑跳了一下。殷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比昨天清晰了不少,像收音机刚调准了频道。"聊什么?"

"天道要杀我。具体怎么杀?"

"三种方式。"殷墟的语气像在讲解系统文档,"第一种,天雷。劈到你形神俱灭。第二种,天兵。由天道规则具象化出来的武装灵体。第三种,天罚。剥离你身上的'异常程序',让你回归凡人。"他停顿了一下,"你目前的情况,三种都会来。顺序是——天雷先到,天兵其次,天罚收尾。"

楚默数了数,三种。一样都没听过,但听名字就知道全是冲着他这条命来的。"那我怎么防?"

"扛。"殷墟说,"以前三百世都是扛到死的。只有你扛到了现在。"

"你给点建设性意见行不行?"

殷墟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天雷不能躲。修真界的每一道雷劫都是天道系统对'违规程序'的格式化指令。普通修士渡劫是合规流程的定期维护,你被劈是杀毒扫描。但你能吸。天雷也是能量。你扛一道,吸一道,修为涨一截。前提是——你没被劈成灰。"

楚默把这条记在脑子里:"第二道天兵呢?"

"天兵是具象化的执法单元。三个一组,修为恒定在你当前境界的1.5倍。你修为越高,它们越强。杀掉了再生成,无限循环。真正的杀招在第三道。"殷墟的声音沉下去,"天罚是直接将你整个'存在'从规则里抹除。别人渡劫失败是身死道消。你被天罚,是'从未存在过'——所有跟你有过交集的人都会忘记你。"

楚默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婚纸。从怀里掏出那张粘起来的婚纸,展开看了看中间那道粘起来的裂纹。柳如烟会忘记他吗?赵虎会忘记他吗?老乞丐呢?他忽然觉得胸口闷了一下,把婚纸折好重新塞回去。"那就不能让天罚落到我头上。"

"你说得对。"

"具体方案?"

殷墟又沉默了。他沉默的时候封印里的旋转就变慢,像一台机器在思考。最后他说:"天罚需要锁定目标,在锁定之前有两息的空窗期。两息内,你必须让天道认为你'已死'。这样它的抹除程序就会终止,不会启动。怎么做?我不记得了。那段记忆在我封死自己之前就删掉了。"楚默张了张嘴:"你删自己记忆?"

"我必须删。天道能读取我的表层信息。留下'怎么骗它'的答案,三百年前我就被格式化了。"

楚默靠上墙,仰头看着茅棚顶的破洞。天快亮了,晨光从破洞漏进来,照得草铺上那四样东西泛着淡淡的金色。他站起来把东西收了,铁匣藏回床底下,符纸和碎玉贴身放好。然后把木炭条和木板掏出来,在背面写了一条新清单:"防天罚方案:制造'已死'假象。手段:待查。时限:三天。"

写完他出了茅棚。外面晨雾很重,露水挂在草尖上闪闪发亮。他深吸一口气,往内门方向跑。跑到半路丹田里那团灰黑猛跳了一下。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扑地上,随即听见殷墟的声音:"第一道来了。"楚默抬头。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万里无云干净得不像话。但正头顶那片天的颜色开始变——蓝变淡,白变灰,然后从正中央裂开一道缝。缝里漏出银白色的光,很细,像有人在天上划了一刀。光芒越扩越大,云层被整齐撕开,露出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团流动的光在眼眶里缓慢旋转,像星系。那只眼睛往下看,越过山峦、越过宗门、越过无数建筑屋顶——最后钉在了楚默身上。

楚默站在旷野中央,对上那只眼睛。他觉得喉咙发紧,腿发软,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别跑。"是殷墟。"跑就被锁定了。站着。别动。"

银白色的光从那只眼睛里倾泻而下,像一道瀑布。不是冲着地面来的,是冲着楚默来的。光落在他的位置,无声无息,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但楚默感觉自己的皮肤开始融化。表皮在光里慢慢变透明,血丝和骨骼隐约可见,像被X光从头扫到脚。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关节的骨骼轮廓一清二楚,血管里的血液在流动。

剧痛从皮肤表面往里渗,不是灼烧,是"消除"。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光分解。他咬着牙,牙缝里渗出血丝,膝盖弯了,单膝跪在地上。丹田里的灰黑疯狂旋转,吸力全开——它在吃光。吞噬天眼发射的"格式化能量"。银白色的光流被截住了一部分,灌进封印里,经脉开始鼓胀。炼气七层→八层。九层。筑基。

皮肤停止融化了,但光还在倾泻。灰黑的吞噬速度跟不上了,楚默的身体重新开始分解。右手的指尖消失了一小节——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痕。他看见自己小指的末端没了,光秃秃的,没有血。再这么下去整个人都会被擦干净。

"殷墟——!"他吼了一声。

封印里的灰黑猛地一缩,然后扩张——轰的一声,反冲。一股灰色的气流从楚默全身毛孔里喷出来,逆着天眼的光芒往上冲,像一只看不见的拳头对着天上那只眼睛糊了一巴掌。天眼的光芒震颤了一下,裂开的云层开始收拢。那只眼睛缓缓闭上了。银光消散,天空恢复蓝色,万里无云。

楚默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小指的末端还在,天眼的光收了之后那个"擦掉"的效果停止了,组织在缓慢再生。皮肤表面的灼痛减轻了,体温慢慢回升。他喘了很久才站起来,发现浑身的骨头在响,跟一台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差不多。

"刚才那是什么?"他喘着气问丹田。殷墟的声音有点虚弱:"第一次扫描。天眼在标记你的数据。你已经进入它的'待清理名单'了。第二次来就是天雷。然后天兵。然后天罚。"楚默点头,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衣服烧了大半,浑身焦黑跟刚从灶膛里爬出来似的。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前面三十步外站着一个人。赵乾。赵乾抱臂站在旷野边缘,背靠一棵老槐树,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看着楚默浑身焦黑、手指残了半截、刚从天上挨了一道天光,说了第一句话:"天道在杀你。"

楚默站着没动:"你看见了?"

"全宗门都看见了。"赵乾往前走了一步,"那只眼睛悬在青云宗上空,光柱直落到你的位置。现在全宗都知道你是被天道标记的人了。你知道被天道标记意味着什么吗?"他笑了,露出白牙,"意味着任何人杀你都是'替天行道'。以前没人敢打你是怕被吸修为。现在他们打了你,天道会在你的'罪孽簿'上给他们记功德。打死你,直接飞升。你说——会有多少人想打你?"

楚默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被烧焦的脸上绽开一个黑炭似的笑容。"多少人想打我?"他朝赵乾走了一步,跛着腿,焦黑的外袍碎片往下掉,但眼睛亮得吓人,"越多越好。最好全宗门都来打。我正愁没人给我充电呢。"

赵乾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着楚默那双眼睛——真的在兴奋,像饿鬼看见了满汉全席。赵乾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确定的神色。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楚默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然后低头对丹田说:"他说得对。现在全宗门都敢打我了。以前怕我吸修为,现在打我是攒功德。你说,明天早上食堂门口会有多少人排队揍我?"

殷墟的声音虚弱却带了点笑意:"你数不完了。"

楚默拍了拍身上焦黑的布片,抖落一地黑灰。他转身往茅棚走,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三成。走到半路迎面遇见了赵虎。赵虎看见他这副模样下巴差点掉了:"你被雷劈了?"

"差不多。"楚默拍了拍他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炭脸上格外显眼,"师兄。明天早上食堂门口,如果有人排队打我,你帮我收个费。一拳十文。多赚的咱俩对半分。"

赵虎愣在原地。楚默已经走远了。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焦黑的背影镶着一圈金色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