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挨打千遍我自登仙 > 第12章 第12章·殷墟


石台上的暗金色光芒缓缓退去,像潮水落滩,留下一层薄薄的余晖铺在台面上。楚默和殷墟隔着三丈对视。

殷墟飘在半空中,灰黑色的半透明轮廓比刚才凝实了一些,但还在微微闪烁,像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五官逐渐清晰——高眉骨,深眼窝,嘴唇薄而平直,看着跟楚默有五六分像。只是更老。或者说更旧。像同一张脸被反复复印了三百次之后褪了色的版本。

楚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冒出一句话:"咱俩长得挺像。"

殷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半透明手脚,笑了:"因为你就是我。每一世的楚默都是我灵魂的碎片轮回转世。你身上流着我的全部。灵根、封印、那个'不认命'的性子。全是从我这里分出去的。"

楚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的手。炭化的皮肤裂开了缝隙,露出底下粉红的新肉,红丹的药力在缓慢渗透。"所以你是我的……祖宗?"

"准确地说。你是我的第三百零一个复制体。"殷墟飘近了些,蹲下来跟楚默平视,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星芒般的微光在流转,"我当初把自己的神魂拆成了三百零一份。三百份碎魂入了轮回,每一世都投生成楚默。最后这一份主魂留在封印里等你。三百世走完,碎魂在禁区里磨掉了我当初封上去的自我封印。你走到这里,碎魂归位。我现在能从封印里出来了。"

楚默想了三秒钟消化这番话。然后他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拆自己的时候疼不疼?"

殷墟愣了一下,像被人问了一个从来没想过的问题。"……疼。"他说,"拆了三百年才拆完。每一块碎魂落下去的时候都像被人从身上活生生撕下一块肉。三百块。撕了三百次。"

楚默点了点头:"那你挺能忍的。"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焦黑手臂,药力在继续渗透,皮肤表面开始结一层薄薄的透明膜——红丹在愈合表皮。"三百世都死在这条路上。每一世都是我。你看着我死三百次。你疼不疼?"

殷墟沉默了一会儿。"疼。比拆自己还疼。但我不能停。停了就前功尽弃。所以我每一世都盼着你走远一点、再远一点。第三世带饼那回,我看着你走了最远,差一步到终点——那一刻我真以为能成了。"他的声音平淡但尾音有点颤,"然后你在终点门口饿死了。那之后我停了三十年没再放碎魂出去。后来重新开始了。"

石台上安静了片刻。楚默的皮肤在缓慢愈合,焦黑的壳一块块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浅粉色皮肤。他看着殷墟:"这个世界。囚笼。天道。你都知道哪些?"

殷墟飘起来坐到了石台边缘,两条半透明的腿悬空晃着,姿态像个坐在河边钓鱼的人。"修真界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系统。修士通过修炼'蓄电',境界越高蓄的电越多。天道定期'放电'——就是渡劫。渡过劫的人被'放电'之后继续蓄电,渡不过的就被格式化重来。"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整个系统只有一个目的:维持囚笼的稳定运转。因为囚笼里锁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殷墟坦然地说,"我只知道它的存在。天道系统就是为了锁住那个东西才被建起来的。所有修士的修为、所有渡劫释放的能量、所有灵气循环——全是在给那把锁供能。三万年来所有修士都在不知不觉地当狱卒。"

楚默靠在石台边沿上,新生的皮肤在夜风里微微发冷。他眯眼看着殷墟:"你怎么发现真相的?"

"我当年是元婴巅峰、半步化神。渡劫的时候天雷劈下来,我硬扛了七道。第八道劈下来的时候我灵台被击穿了一瞬——就在那一瞬,我看见云层后面的东西了。"殷墟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不是天眼。天眼只是终端显示器。云层后面是……操作界面。像被什么人在控制着。我看见光标、数据流、框架结构。我看见我的名字在一条'待清理名单'上。"他放下手指,"我跑回来了。没渡劫成功。天道系统判定我为'异常程序',开始追杀我。我躲了三十年。最后造了这个封印,把自己拆碎了藏进去,伪装成废根。"

楚默坐直了,新皮上还带着未干的药液,闪闪发亮。"所以我们要做什么?"

"去拆那把锁。"殷墟说,"囚笼锁着的东西被释放出来,囚笼就会崩溃。天道系统会被重置。修真界的修士会得到真正的自由——不再被'蓄电放电'的循环奴役,真正地修炼自己的道。"

楚默眯眼:"代价呢?"

"囚笼崩溃的时候会有能量反噬。目前被困在里面的所有修士会在瞬间失去修为——几万年积攒的灵力一次性泄空。他们会变回凡人。重新从零开始修炼。真正的修炼。"

楚默想了想这个结果。全修真界的元婴金丹筑基炼气——全部清零。所有人从头开始。"他们会恨我们。"他说。

"会。"殷墟点头,"但恨完了之后,他们能走自己的路。"

楚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脱落的焦皮碎屑。新皮覆盖了全身,光溜溜的,像一条刚蜕完壳的蛇。他搓了搓胳膊站起来活动筋骨,骨头咔嚓咔嚓响了一串。

"我同意了。"楚默说,"但有个条件。你得教我怎么拆那把锁。不能用你那个什么'你会知道的'糊弄我。这次我要全流程。"

殷墟笑了,灰黑色的轮廓在月光下第一次有了温度:"成交。第一课:你现在的金丹巅峰全炸光了。先恢复修为。拆锁需要化神以上的灵力储备。你至少修到化神才能拆得动。"

"好。"楚默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灰白色的雾在远处翻涌,看不见出口也看不见入口。但他知道赵乾可能在外面等着。天道可能已经觉得不对劲了。柳如烟可能还在等他回去。

"先恢复。"楚默转身朝石台对面的通道走去,"走吧。带路。"殷墟飘在他身侧,灰黑色的轮廓在月光下拖出一缕极淡的影子。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禁区的深处。身后那座发光的石台缓缓暗了下来,符文敛去最后一缕金光,像一台完成了任务的机器自动进入了休眠。

而禁区之外。思过崖顶的废墟里,赵乾站在那片被炸翻的碎石上。他手里攥着那颗被他捡起来的白丹,举在月光下端详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把白丹放进了袖中。他身后站着高鹏。"师兄。他跑了?"赵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跑了。但他会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那块骨头就在我手里了。"他说的是碎玉。他可能没看见碎玉被楚默带走了。

赵乾不知道的是,禁区深处有一缕灰黑色的影子正在月下飘行。影子的旁边走着一个人——浑身新皮、光溜溜的、像一条刚蜕完壳的蛇,但步子走得很稳。那条蛇一边走一边问了影子一句:"你说拆锁需要化神。修到化神要挨多少顿打?"

影子飘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下:"按你当前的速度,大概还要……被全宗门轮流打三个月。"楚默咧嘴笑了。月光下那张新生的脸干干净净的,牙也长齐了,笑起来整整齐齐一口白牙。"三个月。"他说,"够了。"他加快了脚步。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