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挨打千遍我自登仙 > 第11章 第11章·禁区

楚默走了半里路就摔了。
双脚的皮已经炭化成了黑壳,脚趾头黏在一起分不开,每踩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偏生他还在笑。嘴角的焦壳咔一声裂开了,里头露出粉红色的嫩肉和半边焦黑的牙床,疼得他嘶了一声,但笑得停不下来。
"炸了。"他对着前方的荒原说,声音从烧坏的嗓子里挤出来像砂纸刮铁皮,"我真炸了。"
丹田里灰黑几乎看不见了,缩成一粒芝麻大小的点沉在最深处,偶尔极其微弱地跳一下。全部灵力清空,修为掉回炼气一层。比原身还惨,原身好歹一层巅峰,他现在一层初起步。但封印还活着,芝麻大的灰黑还在跳,这就够了。
第二里路他爬了半个时辰,膝盖磨破了,炭化的皮肤蹭在碎石上掉渣。第三里路他卡在一条干涸的溪沟里爬不出来,四肢全使不上力,像一只翻了壳的甲虫四脚朝天在沟底蹬。蹬了半天没翻过来,索性躺平了,仰面朝天看着月晦的暗紫色天空。
风从北边灌过来,裹着沙尘和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旧的、沉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下烂了很久又没烂透。禁区的味道。鼻子还能用,能闻到那股气味越来越浓了。他翻了个身,胳膊肘撑着碎石继续往前爬。
爬了很久,久到暗紫色的天边开始泛白——月晦过了,天快亮了。楚默抬头看见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东西。一道墙。准确的说是墙的残骸——灰色的巨石堆垒而成,有的完整有的碎了,断口处爬满暗绿色的苔痕。墙体绵延向两侧延伸看不到尽头,正中央有一道豁口,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一拳砸开的。风从豁口灌出来,带着那股沉旧的气味。
楚默趴在地上看着那道墙。殷墟的声音极其微弱地响了一下:"到了。"芝麻大的灰黑跳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沉默了。消耗太大,他休眠了。
楚默靠着一块断石歇了很久。他把怀里剩下的东西掏出来检查一遍:婚纸粘在胸口布料上,纸条粘在婚纸背面,三只瓷瓶空了但瓶子还在,碎玉还在。铁匣放在思过崖没带,算了。皮纸阵图炸碎了,只剩两角残片。他点了点数,该在的都在,该碎的都碎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红丹。唯一一颗幸存者,滚进石缝里没被赵乾捡走。他把红丹含进嘴里,舌尖一顶碎了,温热的汁液顺着焦黑的喉咙淌下去。经脉开始发热,炭化的皮肤表面浮起一丝极细的温热感,像冬天的太阳照在冰面上。见效很慢,需要时间,但够他再走一段了。
楚默撑着石头站起来,往那道豁口里走。
进去的那一步,温度骤降。墙内墙外完全是两个世界,外面是旷野荒原,里面是灰白色的雾气弥漫,能见度只有三四丈,地面不是泥土是灰——细得像面粉一样松软的灰,踩上去无声无息。他走了几步低头看脚下,灰里有东西。半截白骨露在灰面上,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残骸。他又走了几步,更多的白骨从灰里冒出来,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散落在整个地面像秋天的落叶。
他蹲下来拨开灰看了看——骨头上刻着字。极细极浅的刻痕,有人用指甲硬抠上去的,歪歪扭扭但清楚可认。第一行:"楚默。第一世。死于此地。"第二行:"楚默。第二世。死于此地。"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整段骨头两侧密密麻麻全是"楚默"两个字。刻到最后几行字迹越来越浅,像一个快耗尽力气的人握不稳手指的挣扎。
楚默蹲在灰地里看着那些名字,喉头堵了一下。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步看见第二块骨头,更大更完整,像是人的股骨。上面刻着同样的字:"楚默。第三十七世。死于此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走了八天。差一里。下次快一点。"他认出那个笔迹了——他自己的,和他在茅棚门口拿木炭条写清单时一模一样的笔顺。那是三百世前的他给自己写的留言。
楚默把那块骨头轻轻放回灰里,继续往前走。越往里走骨头越多,越密集。有的刻着日期,有的刻着天气,有的刻着一句"今天北风大"。还有一块肋骨上刻着短短一句话:"我又来了。这回带了饼。"
他站住了。
一个穿着破皮甲的人形从雾里走出来,不高不矮,提着一盏旧铜灯。灯芯跳着一点橘色火光,照亮了那人满是疤痕的脸——老乞丐。但老乞丐今天的装扮跟之前不一样。他换上了那身皮甲,甲片磨得发亮,腰间挂着一把没开刃的铁匕首。他提灯站在雾里,对楚默点了点头。
"三百世的骨头都在这儿了。"老乞丐说,"每一世都死在这条路上。走到最远的离终点还剩三里,最近的到终点前一步。没有一个人真正走完过。你是第一个活着走进来的。"他举了举铜灯,"走吧。前面还有很远。"
楚默站起来跟着那盏灯走。灰白色的雾在灯前自动分开,露出前面的路。路面上的白骨越来越多,渐渐地从零散变成密集、从密集变成铺成一层厚厚的骨白色的地。每一块骨头上都有刻字。每一块都写着同样的名字。
"前面那块最远是哪一世?"楚默问。老乞丐提着灯走在前面:"第九十八世。离终点三里。那一世你爬了整整一个月,最后还是没撑住。"楚默沉默地走了十几步:"第二十三世呢?""走了三天,被什么东西拖回去了。""第一世呢?""第一世走到终点门口了——只差一步。但那时候殷墟刚封进去,封印还不稳定,到了门口自动锁死了。你被锁在外面,饿死了。"
楚默停下来低头看着脚边一块骨头。上面刻着:"楚默。第一世。差一步。下次记得带钥匙。"他把那块骨头捡起来攥在手心,然后放回原处。继续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灰白色的雾开始变淡。前方的视野逐渐打开,露出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像一口被砸进地里的巨碗。凹陷的最底部有一个东西——一座石台,方方正正,三丈见方。台面上刻满了符文,跟那张假死阵图同一种风格但复杂了不止百倍。
老乞丐把铜灯挂在石台边缘的一根铁柱上。"终点。"他说。
楚默站在石台边缘往下看。符文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台面,每一道纹路都流动着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像一根根毛细血管在输送生命。"殷墟封在这个里面?"老乞丐摇头:"殷墟封在你丹田里。这个石台是钥匙。它能把封印从你身体里安全地分离出来,让殷墟完整地重现。"
楚默看着那个石台:"安全地?""可能会疼。""有多疼?""比你自己炸自己那次轻一点。"楚默笑了,抬脚迈进了石台正中央。符文立刻亮起来,暗金色的光从台面上升起来裹住他的脚踝。温暖——比炸自己那次的剧痛温和太多了。暗金色的光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过膝盖、过腰腹、一直到胸口。
胸口被包裹住的一瞬间,楚默感觉到丹田里那粒芝麻大小的灰黑猛地跳了一下。像一个人从沉睡里被摇醒,猛地吸了一口气。殷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都近:"到了。我回来了。"楚默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暗金色的光在他体内和丹田里的灰黑对接,像两根导线被焊在了一起。剧痛袭来——比炸自己轻一点,但确实还是疼——他咬着牙没喊出声。
石台开始震动。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从楚默的丹田位置往外抽出一条极其细长的灰色丝线。丝线的一端连着封印,另一端在石台的符文中凝聚成形——一个人形的轮廓。灰黑色半透明,四肢修长,面容模糊但隐约能看出五官的轮廓。那个轮廓站在石台对面,低头看着楚默,然后缓缓地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殷墟说。
楚默看着那个灰黑色的半透明人影,胸口还残留着剧痛后酸胀感。他张了张嘴,只说了三个字:"你来了。"殷墟点头。两个人隔着一座发光的石台面对面站着。外面的禁区,灰白色的雾在缓慢翻涌。远处,月晦已过,天边泛起了真正的白光。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