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蹲在宿舍门口把那枚银簪翻来覆去看了十七遍。背面那行字刻得极深，笔锋刚硬到几乎把簪体戳穿了——"等到了。给你。"第二十三世的笔迹。和禁区白骨上那些刻痕一模一样，只是这句比任何一句都用力，像一个人在咽气前用最后的力气把想说的话摁进金属里。
柳如烟说三百年前有人托她娘保管的。二十三世死的时候托付给了谁？一个路人？一个路过的修士？一个恰好在那天从禁区外围经过的姑娘？反正最后东西到了柳如烟手上，兜了一个三百年的圈。
楚默把银簪插回胸口内侧，贴着玉簪并排放好。两根簪子隔着衣料互相贴着，都是莲花的纹样。他拍了拍胸口的凸起，站起来。赵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半只烧鸡，油纸包被油浸得发亮。他把烧鸡往桌上一搁："刘婆给你做的。她说你活着回来好，以后天天有鸡吃。"
"替我谢谢刘婆。"楚默扯了条鸡腿啃了一口，外皮酥脆，肉汁滚烫，比馒头麦饼香了十倍。"赵虎。我问你个事。现在外门还有多少人愿意打我？"
赵虎拉了把椅子坐下，想了想："上次排队打完那批之后，大部分人的修为都掉了一层。炼气层的掉到炼气底层，筑基的掉回炼气。现在整个外门平均修为降了小半截。"他顿了顿，"有人骂你，有人怕你，但没人敢打你。"
"上回排队那几百号人现在都盼着一件事——怎么才能把修为涨回去。"楚默啃着鸡腿，眼睛眯起来，"他们的修为是被我吸走的。但如果我能主动把灵力还一部分回去——教他们一个'快速回修为'的方法——你说他们会不会重新排队来打我？"
赵虎愣了一下。"你还能还回去？"
楚默看向墙角飘着的殷墟。殷墟点了点头："噬灵源吞噬的灵力可以过滤后返还一部分。纯度更高、杂质更少。被吸走修为的人如果接收过滤后的回输灵力，不仅恢复快，灵根纯度还会提升。"
楚默转回来看赵虎："听到了。能还。而且还回去的灵力比原来的好。这就是我的新生意——你们打我，我给你们升级修为。我是个过滤器。你们把脏灵力打进来，我洗干净吐回去。双赢。"
赵虎消化了几秒钟。"所以你要开一个……挨打铺子？服务升级？"
"专业点，叫'灵脉净化服务'。"
赵虎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眼睛亮了："那明天开张？"
"明天开张。"
第二天一早，食堂门口贴了一张告示，赵虎写的，字歪歪扭扭但够大："楚默师兄推出新服务。打他一拳，修为返还+提纯。炼气三次起送，筑基以上送金疮药一瓶。名额有限，先到先打。"
半个时辰之后，食堂门口排了六十多号人。比上回少了些，但来的全是熟面孔——上回掉了修为急得睡不着觉的那些。
楚默坐在食堂门口的长条凳上，跟前摆了一只空碗，赵虎在旁边收登记费——不贵，每人三文。排第一个的胖子是上回第一个冲进茅棚打他的那位，炼气三层掉到炼气二层之后茶饭不思了三天。楚默看着他："一拳。打完坐下等。"
胖子一拳砸在他肩膀上。灵力入了楚默的丹田，灰黑转了半圈——噬灵源吞噬、过滤、净化、回吐。一缕比原来精纯三成还多的灵力从楚默掌心里缓缓推出来，顺着胖子的胳膊回流进他的丹田。胖子闭着眼感受了一下，猛然睁眼："我……我回来了！炼气三层！还——还有！"
"还有半层的余量。"楚默收回手掌，"剩下的当利息。"
胖子身后的人全体往前涌了一步。队伍瞬间热闹起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拳下去楚默吸一点灵力，过滤完返还大半，自己留两成当"手续费"。半天下来六十多号人打完，他的修为从炼气六层慢悠悠爬到了八层。六十拳涨了两层。不快，但胜在稳定、可持续、没人跑。
快收摊的时候，一个灰袍瘦高个慢悠悠从人群后面走过来。楚默认出来了——执法堂那个把他关进思过崖的金丹初期老头。老头站在队伍末尾，面色犹豫，手里攥着一只布袋。楚默朝他挥手："前辈！你也来？"
老头咳嗽一声走到前面。"我卡金丹初期九年了。上次你吸了我之后我掉到炼气九层，但随后你反哺的那股灵力让我的经脉……"他顿了顿，像在找合适的词，"通了一点。"
"所以你来是——"
"给我来一下狠的。"老头把布袋放到桌上，打开——满满一袋灵石，"这是报酬。你吸我一下，过滤完还我。如果像上次那样能让我的经脉再通一些——值了。"
楚默看了一眼那袋灵石，又看了看老头。金丹初期的修为——比前面六十多号人加一起还多。他坐直了朝老头招招手："来。朝胸口打。全力。"
老头深吸一口气，右掌灵力凝聚——金丹初期全力一击拍在楚默胸口。楚默整个身体往后仰了半寸但没飞出去——他现在有炼气八层的底子在，能扛住。灵力涌入经脉，灰黑在丹田里翻了一个猛烈的跟头，吞下去、过滤、净化、浓缩——然后楚默的掌心反推出一股白亮亮的灵力流，比老头打进来的浓稠了至少四成。
老头闭上眼接收那股灵力流。灵力入了他的丹田，他整个人猛地一颤，灰白的眉毛跳了两跳。然后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金丹中期。"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九年。九年没动。你这一掌给我推过去了。"
楚默收回手，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嘴角挂着笑。"灵石不用给了。"他说，"以后你每星期来一次。每次一掌。你升到金丹后期为止。"
老头看了他很久，然后把布袋收回怀里。他朝楚默拱手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一个金丹期修士对一个炼气期弟子鞠的躬。然后他转身走了。
队伍后面彻底沸腾了。六十多号人目睹了一个金丹修士当场突破——楚默挨了一掌就把人从初期送到中期。这个消息比风还快，不到傍晚就传遍了外门，傍晚时分传到内门，入夜时分整个青云宗都知道了。第二天排队的人从六十变成二百。第三天变成五百。第四天队伍从食堂门口一路排到了后山脚下拐了两道弯看不见尾。
赵虎被迫又做了两块牌子："元婴以上插队。金丹以上优先。筑基排队。炼气请明日再来。"
楚默每天收工的时候经脉都鼓胀着，炼气八层、九层、巅峰、筑基、筑基中期——五天时间从炼气六层回到了筑基中期。速度快得连殷墟都愣了一下。"比预期快。"殷墟飘在宿舍墙角说，"你找到了一条自我循环的路。他们打你、你过滤、你还回去、他们修为提升。他们提升之后再打你、灵力更纯、你吸得更多。这是一个正反馈。"
楚默躺在床上揉着发酸的肩膀，嘴里还嚼着刘婆塞来的半只鸡。"所以说——我开了一个厂。输入'被人打'，输出'修为提纯服务'。中间赚个差价。我是中间商。"
殷墟沉默了一下。"你是中间商。但你这个中间商——在给自己攒钱买通往化神的船票。"
楚默笑了一声翻身闭眼。丹田里灰黑鸽子蛋大小稳稳跳动，筑基中期的灵力在经脉里流淌得温热而顺畅。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胸口那两枚簪子上，莲花纹样映出一小圈淡淡的影。明天还有五百个人排队。后天可能更多。按这个速度，金丹应该用不了太久。金丹之后元婴。元婴之后化神。然后拆锁。
然后去找那个让所有人都变成凡人的开关。把开关按下去。然后看这个世界重新洗牌。他在脑子里把这几个步骤过了一遍，呼吸慢慢平稳了。临睡前最后听见殷墟从墙角飘来一句话："赵乾今天没出现。"
楚默闭着眼："他会有动作的。他等了三百年了——不会看着我在他面前把等级刷满。明天加派两个人盯着内门方向。"殷墟没回答。但他飘动的影子在月光里轻轻点了一下。
门外。外门宿舍区的走廊尽头，月光照不到的暗角里，一个蓝袍人影站了很久。那个人影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符纸——不是赵乾。是高鹏。他低头看着符纸上的纹路，又抬头看了看楚默宿舍的方向。然后他把符纸折好放回袖中，消失在暗处。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