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明末夜不收 > 第1章 大明夜不收

崇祯二年,十月十七,卯时。
独石口外,寒风如刀。
萧峰睁开了眼。
没有战友的呼喊,只有漫天灰蒙蒙的晨雾和焦糊味。
他动了动身体,胸口剧痛!
萧峰低头看去,一支折断的箭矢斜斜刺穿了鸳鸯战袄。
然而,没等他倒吸凉气,胸口处忽然泛起一阵微热。
那道穿透肌肉的创口正以诡异的速度止血、结痂、收拢。
“这……”
他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两股记忆交织着涌上来。
一股属于华夏最顶尖的特种兵,狼牙小队队长萧峰。
另一股,属于大明宣府镇东路夜不收小旗官,萧峰。
同名同姓。
昨日申时,他带三十名夜不收出长城侦察后金动向,在独石口外三十里遭遇后金八旗游骑伏击。
三十人,几乎全灭!
原主背负重伤死在尸堆里,换来了他这个异世来魂的苏醒。
“兄弟们……全没了。”
萧峰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
“搞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了……”
此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哒、哒、哒。”
轻微的马蹄声踩碎了晨霜,从雾气深处传来。
萧峰身子一紧,整个人贴在地上。
他屏住呼吸,观察着四周。
这是一片洼地,倒着数十具尸体,有明军,也有鞑子。
折断的旗帜半掩在血水结成的冰渣里。
“呸!明狗真穷,搜了二十几具尸,才翻出三两碎银。”
粗粝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说话的人用的是半生不熟的汉话。
“别抱怨了。”
另一个声音接话,同样是后金步甲,“旗主说了,这些夜不收的脑袋能换赏钱。都割下来,带回去交差!”
萧峰瞳孔微微收缩。
两个后金鞑子。
步甲,身穿两层复合铠甲,左手提着腰刀,右手拎着跳刀,腰间挂着骨质马鞭。
他们正猫着腰,在一个个明军尸体旁蹲下,熟练地搜刮银钱,随后拔出匕首准备砍头。
萧峰没动。
他手无寸铁,胸口的伤虽在愈合,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依然存在。
他缓缓伸出右手,在泥土里摸索。
触感冰凉。
是一柄雁翎刀。
刀身卷了刃,上面满是凝固的血块。
萧峰握住刀柄,入手粗糙。
刀柄上缠着布条,上面还用红线绣着四个字:宣府前卫。
这是他手下弟兄老张的刀。
老张昨日死在他身旁,胸口中了三箭。
萧峰握紧了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这小子看衣服是个官吧?”
不远处的鞑子踢了一脚老张的尸体。
“甭管是什么官,剁了脑袋再说。”
另一个鞑子啐了一口唾沫,“妈的!这天真冷,抓紧干完回营喝酒。”
脚步声渐近。
其中一个鞑子正朝萧峰这边走来。
萧峰慢慢地收缩肌肉,就像猎豹在发起致命一击前的蓄力。
他借着尸体的遮挡,眼角余光扫向左侧。
三步外,一个倒地的后金骑兵身上,挂着一把牛角弓,旁边散落着一只硬木箭壶,里面装着七八支羽箭。
鞑子的脚步停在了萧峰身前两步远的地方。
“呦!这还有一个烂透了的。”
那鞑子嘀咕了一句,抬脚踩向萧峰的背,准备将他翻过来砍头。
就是现在!
萧峰猛地一个侧翻,身形如滑地之蛇,倏地贴着地面蹿出!
那鞑子一脚踩空,还没反应过来,萧峰已然滚到了牛角弓旁。
抬手、抓弓、抽箭。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这是刻在夜不收骨子里的本能。
弓是三石硬弓。
若是原主,重伤之下绝拉不开这把弓。
可萧峰只觉一股热流从腹部瞬间涌向双臂,胸口的伤势奇迹般地不再剧痛。
拉弓如满月!
箭尖寒光闪烁,直指五步外那个刚刚蹲下准备割头颅的鞑子后心。
“嗖——!”
弓弦霹雳般响动。
箭矢化作一道黑芒,瞬间撕裂晨雾。
“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清脆利落。
那正拿着匕首的鞑子身形猛地一震,一支白羽箭直接穿透了他的后心,箭簇从前胸透出,带出一大片鲜血。
“啊——!”
惨叫声划破旷野。
那鞑子抽搐了一下,栽倒在地,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把割头颅的匕首。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另一个鞑子愣住了。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同伴倒在血泊里,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里明明全是一具具死尸!
哪来的箭?!
“谁?!”
鞑子狂吼一声,抽刀出鞘,猛地回头。
晨雾弥漫的尸堆里。
一个身穿破烂鸳鸯战袄的明军缓缓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胸口处战袄撕裂。
他左手提着牛角弓,右手握着那柄卷刃的雁翎刀。
风吹过,战袄猎猎作响。
那双眼睛紧盯着他,活脱脱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鞑子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握刀的手竟有些发抖。
“明狗……诈尸了?!”
萧峰一步一步踩在碎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
“老子不是诈尸。老子是来索命的!”
话音未落,萧峰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爆射而出!
这鞑子到底也是生死堆里滚出来的悍卒,短暂的惊吓后,眼中凶光陡现,挥起跳刀迎面照着萧峰脑袋劈下:
“明狗去死!”
刀锋带起呼啸声。
萧峰在快接触的瞬间脑袋微偏。
跳刀贴着他的颊边划过,割断了几缕黑发。
与此同时,萧峰右手上的雁翎刀由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
军用格斗术——反手正挑!
“噗!”
卷刃的刀锋借着惯性,狠狠刺入了鞑子未受铠甲保护的喉颈之间。
鲜血喷涌而出。
那鞑子眼珠暴突出眶,两只手按着脖子,发出“咯咯”的咽气声,跳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萧峰眼神没有半点波动,拔刀、抬腿,一脚将这具尸体踢飞出去。
他弯下腰,在死掉的鞑子身上摸索起来。
火石、干粮袋、一小袋精盐,还有一包用牛皮纸包裹着的伤药。
最重要的是,这两个鞑子战马的缰绳,正拴在三十步外的一棵枯树上。
萧峰收起物资,将牛角弓背在肩上,拔出箭壶里剩余的羽箭插在腰间。
他走到同伴老张的尸体旁,蹲下身,轻轻将老张睁大的眼睛合上。
“老张,刀我拿走了。这账,我替大家跟后金算。”
萧峰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战马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团白雾。
就在萧峰准备调转马头朝独石口关隘奔去时,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极远处,地面传来阵阵微弱的震颤。
“打嗒、打嗒、打嗒——”
那是整齐划一的沉重马蹄声。
听声音绝不是两三骑,至少有一队满编的八旗精锐游骑正在快速向这片洼地靠拢!
萧峰猛地拉住马缰,极目远眺。
晨风吹散了少许迷雾。
数里外的平原上,烟尘滚滚,几十杆黑色的八旗军旗在风中摇曳。
后金的大部队,提前到了!
萧峰按着腰间卷刃的雁翎刀,眼神一沉。
独石口防线,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