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石口外。
“跟老子冲！”
萧峰一声低喝，拔刀迎着土坡蹿了出去。
李大锤提着铁锤、孙铁柱握着弯刀紧随其后。
王麻子则猫在一处残垣后，三石角弓瞬间拉满，锁住了土坡上的后金骑兵。
土坡上，那摔倒的明军残兵正拼命往前爬。
“明狗！受死！”
后面追赶的两个后金游骑狂笑着，借着马势俯下身子，手中的马刀划出一道弧光，直劈残兵后颈！
“嗖！”
破空声突兀炸响。
一支硬木重箭如电光般穿透晨雾，精准地刺入左侧鞑子的太阳穴。
那鞑子连惨叫都未发出，直接被巨力带离马鞍，重重摔在地上。
“有埋伏！”
另一个鞑子大惊失色，连忙猛拉缰绳。
战马昂首长嘶。
还没等他调转马头，一道血红色的影迹已冲至马前。
是萧峰！
萧峰踩着滑坡的土块暴起跃飞，半空中雁翎刀凌空劈下！
寒光一闪。
“噗！”
这一刀势大力沉，连人带枪削成两截。
鲜血如瀑布般喷洒在破败的黄土墙上，战马受惊狂奔而出，拖着半截尸体跑出数十步才轰然倒地。
干净利落，两骑皆灭！
趴在地上的明军残兵看傻了眼，呆呆地看着一身血污的萧峰，嘴唇哆嗦着：
“小……小旗官？您把他们……杀了？”
萧峰落地，将刀上的血迹在死鞑子衣服上擦干，沉声道：“能站起来吗？”
李大锤上前将那人扶起。
这人脸上全是烟灰与血迹，衣衫破烂，战袄上的字迹早已模糊。
“你是哪一部分的？”
萧峰盯着他问。
残兵大口喘着粗气，咽了咽干裂的嗓子：
“小人叫张狗子，是宣府东路参将麾下的夜不收……俺那一队十二个弟兄，在喜峰口外全折了！就剩俺一个逃出来！”
“喜峰口？”
周秀才从地窖走出来，闻言面色大变，“喜峰口距离独石口有两百里，你怎么逃到这儿来的？那边出了什么事？”
张狗子“扑通”跪倒在地，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嚎啕大哭：
“破了！喜峰口破了！”
众人脑子里嗡的一声。
“说清楚！”
萧峰一把提起张狗子的领口，眼神锐利如刀，“后金动了多少人？朝廷大军呢？”
张狗子哭抽着说道：
“皇太极亲率八旗主力，整整十万大军！三日前硬生生凿穿了喜峰口防线！兵锋……兵锋直指北京城啊！”
“十万人？！”
李大锤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大铁锤差点砸在脚上。
老兵油子钱老六脸色惨白，手脚发抖：
“十万大军绕过关外宁锦防线，直接入关……京城要遭大祸了！那宣府镇呢？总兵大人没有发兵勤王？”
“勤王？”
张狗子笑得比哭还难看，“宣府总兵杨国柱……他接到勤王诏令后按兵不动！他龟缩在宣府城里，一边领着空饷，一边打着勤王的旗号往京城送降表和银子保命！他甚至把前线溃退回来的弟兄全当逃兵给杀了顶功啊！”
“混账！”
萧峰眼中杀机爆涌，一拳重重砸在烽火台的黄土墙壁上。
“轰！”
土墙剧烈颤抖，灰尘与碎石簌簌落下，硬生生被他砸出一个浅坑。
“小……小旗官，咱们……咱们这是被朝廷卖了啊！”
张狗子趴在地上面如死灰，“前线吃不饱，后方等死，咱们算个什么东西啊！”
烽火台内一片死寂。
赵大铁、孙铁柱、王麻子几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绝望与愤怒。
不是鞑子有多神勇，是大明内部早就烂透了！
“朝廷？”
萧峰收回拳头，擦去手背上的土灰，讥讽道，“朝廷里坐着的，不是救世的皇帝，是一群吸血的蛆虫！”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残兵。
“昨日咱们战死二十几个弟兄，是因为鞑子太强么？”
萧峰冷声道，“老子带着你们打仗，军饷被克扣了整整三年！顿顿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霉米汤，饿着肚皮去抗击骑兵！”
“发下来的火铳，十把有三把会炸膛，把自己的手给炸飞！”
“将领临阵脱逃，总兵杨国柱在宣府城里喝美酒听好戏，前线的将士在荒郊野外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周秀才推了推鼻梁上裂了缝的破眼镜，长叹一口气：
“小旗官所言极是。学生曾读过户部与兵部的邸报，去年宣府镇额定军饷十二万两，可实际上层层剥皮，经过总兵、副将、参将、千户、百户……发到咱们这些底层士卒手里，不足三万两。”
周秀才苦笑一声：“其余九万两，全进了那些大人的腰包。咱们拿命换来的口粮，全变成了他们后院的歌舞升平。”
“九万两……九万两啊！”
李大锤眼眶通红，捏紧了拳头，“俺爹就是饿死在军户营里的！”
萧峰按着刀柄，沉声道：
“所以，咱们不指望朝廷了。指望他们，咱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张狗子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萧峰：
“小旗官，那咱们去哪？天下之大，难道没有咱们的活路？”
萧峰上前一把将张狗子拽了起来，拍掉他身上的泥土。
“从今天起，咱们只靠自己！”
萧峰扫视众人，一字一顿：“第一个目标——活下去！第二个目标，拿鞑子的脑袋，换咱们的活路！”
周秀才抹掉眼角的泪花，咬牙道：“听小旗官的！跟着朝廷是死，跟着小旗官，指不定能活出个人样！”
“对！听小旗官的！”
众人纷纷附和。
萧峰微微点头，转头看向远方：“把这两个鞑子的战马和兵器搜刮干脆。王麻子，你和赵小六上台顶戒备。”
“遵命！”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张狗子分到了一些炒面和一口水，狼吞虎咽下肚后，眼里重新亮起了活下去的光芒。
加上张狗子，萧峰手下已有八人。
约莫过了两刻钟。
烽火台上顶的钱老六忽然趴在残垣边，压低声音急呼：
“小旗官，您快来看！那边有动静！”
萧峰双腿发力，轻巧的跃上了半塌的烽火台顶端。
他顺着钱老六手指的方向看去。
东南方数里外，长城防线的某个堡隘方向，浓烟滚滚，直插云霄。
隔着老远，似乎能听到杀戮声。
“那是独石口东侧的屯兵堡……”
钱老六咽了口唾沫，“看这烟尘，怕是遭了鞑子大队洗劫。”
周秀才紧随其后爬上来，面露担忧：“小旗官，咱们要绕开吗？看这架势，鞑子人数不少。”
萧峰眯起眼睛，他看着远处滚滚的黑烟，又看了看自己手下这几个眼神刚毅起来的残兵，嘴角缓缓勾起。
“绕开？为什么要绕开？”
萧峰拔出腰间的刀，指向那片浓烟升起的地方。
“鞑子大队洗掠边堡，定会抢夺大批银钱粮草，主力洗劫完便会离去，只留小股人马盘查看守。”
萧峰冷笑了一声，“走，咱们去看看。说不定，咱们能从鞑子嘴里……吃下一块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