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则在新加坡待了四天。
第一天在公司楼下站了一整个下午。
第二天换到了我公寓那条街的咖啡馆里坐着,我在窗户缝里看到他的背影。
第三天他不知从哪弄到了程牧的微信,让程牧转话。
程牧只回了一句:她让我告诉你,回去吧。
第四天,他发了最后一封邮件。
这封邮件没有被退回,因为他终于用了一个不在我黑名单里的邮箱。
标题是:最后一次。
正文很长。
比他平时说的所有话加起来都长。
"清菡,我不是来要你回来的。"
"我想了很久,在飞机上想了七个小时。"
"你问我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我去哪了。我去了喻柠那里。她助听器又出了问题,她很害怕,打了很多电话给你但你没接。"
"后来她打给我,我去了。"
"我一开始只是觉得她可怜。你总在照顾她,我想帮你分担一点。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分担变成了别的东西。"
"我不敢跟你说。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会闹的人,你只会走。"
"但我以为你不会真的走。"
"我以为你离不开我。"
"是我错了。"
"喻柠现在在医院。她让我不要来找你。她说都是她的错。"
"但不是。是我的错。"
"我没有资格说对不起。但我想让你知道,你是对的。你应该走。"
"我回去了。"
"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我读完那封邮件的时候,窗外天快黑了。
新加坡的黄昏很短,像是天一犹豫就暗了。
我没有回复。
把邮件存进了一个文件夹里。
不是舍不得删。
是留给以后的自己看。
等哪一天回头看,会知道自己做了对的选择。
周末,我收到了医院的电话。
还是那个护士。
"徐女士,喻柠的情况有好转。她开始配合治疗了。"
"嗯。"
"她托我跟您说一句话。"
"什么?"
护士顿了一下。
"她说:你不用原谅我,但谢谢你曾经保护过我。"
我听完,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然后把那个医院的号码也存了进来。
不是为了再联系。
是以后如果再打来,我可以看清楚是谁,然后决定要不要接。
那天晚上我去超市买了一束花。
很便宜的雏菊,白色的。
回来插在窗台上,浇了水。
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这间公寓不大,但窗户朝南,每天早上都能晒到太阳。
书桌上是下周的方案草图,厨房里有刚买的食材。
冰箱上没有采购清单——不需要了,因为只有我一个人。
我做什么都可以。
去哪都可以。
不用在凌晨两点醒来,确认身边的人是不是在。
也不用在练手语练到手指发疼的时候,安慰自己这是值得的。
手机亮了一下。
是陈总监发的项目邀请。
"徐小姐,新季度的独立项目确认了。下周一跟客户碰面,准备好了吗?"
我打字回复:准备好了。
发送之后,我把手机放下。
看了一眼那束雏菊。
花瓣在灯光下很白,干净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伸手把窗帘拉开一半。
外面是新加坡的夜景,远处有海。
从这里开始,都是新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