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是一月中旬。

新加坡没有冬天,日子过得没什么季节感。

我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已经交付,客户反馈很好。

陈总监在周会上点了我的名,说考虑下个季度给我加一个独立项目。

那天散会后,我在茶水间倒水。

手机响了,是蒋语。

"清菡,你坐着听。"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言则飞新加坡了。"

我端水的手一顿。

蒋语说:"老韩今天早上看到他在机场,问他去哪,他没回答。后来老韩在群里问了一嘴,说是去新加坡出差。但他们公司根本没有新加坡的业务。"

"他怎么知道我在新加坡?"

"不知道。可能是你之前拒接的那些电话暴露了区号?或者定位什么的。"

我沉默了几秒。

家庭共享定位。

我走的那天改了手机,但旧号没有注销。

他如果查那个旧号最后登录的ip地址,或者用运营商那边的关系查一下信号归属地——

我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了。"

"你要不要换个住处?"

"不用。他找不到我的具体地址。"

挂了电话之后,我回到工位上把工作一件件做完。

下班走的时候多绕了两个路口,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

回到公寓,锁好门。

窗帘拉上。

那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第二天中午,我从便利店出来,看到了他。

言则站在我公司大楼斜对面的公交站牌旁边。

他瘦了。

脸颊上的轮廓比之前硬,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

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没有伞。

新加坡中午的太阳很毒,他就那么站在日头底下,盯着我公司的大门。

我站在便利店的遮阳棚下,离他大概五十米。

他没看见我。

我转身从侧面的路绕回了公司。

下午两点,前台给我打了个内线。

"徐小姐,有位先生说找您。"

"什么名字?"

"他说姓徐。"

我停了两秒。

"告诉他我不在。"

"好的。"

前台挂了电话。

过了十分钟,又响了。

"徐小姐,他说他可以等。问您什么时候下班。"

"不用告诉他。如果他不走,请保安请他离开。"

这一次前台没有再打来。

五点半下班,我从地下车库的通道出去,叫了一辆车绕到另一条街。

回到公寓后,锁好门。

打开外卖app点了一份炒粿条。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新加坡本地号。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清菡。"

是他。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还哑。

"你飞过来干什么?"

"见你。"

"我说过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你看到了。那天工作室的事。"

我没说话。

"我没有办法解释。"他的声音很低,"因为那是事实。"

窗外有人按喇叭。

"但是清菡,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当面跟你把话说清楚?"

"我不需要你说清楚。"

"那你需要什么?"

我看着窗帘上的光影。

"我需要你离开。"

"就像我离开一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说了一句:"我不走。"

我挂了电话。

把那个号码也加进了黑名单。

然后坐下来等外卖。

炒粿条到了之后,我吃了半份。

剩下的放进冰箱。

洗完澡,上床,关灯。

闭着眼的时候,我知道他可能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酒店里,盯着天花板,像我从前在那间卧室里做的那样。

但那是他的事。

不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