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柠住院的第五天,言则的消息从微信转到了邮件。
他不知道我设了白名单,一封封发进来,全被退回。
直到他找到了我的工作邮箱。
标题是:清菡,请你回电话。
正文只有两段。
"喻柠住院了。她现在情况不太好。"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她。你真的不管了吗?"
我看了两遍。
然后把这封邮件拖进了垃圾箱。
不是不心疼。
是我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他用喻柠来找我,说明他还是没有弄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他以为我走,是因为赌气。
他以为只要给我一个足够重的理由,我就会回去。
而喻柠,就是那个理由。
从头到尾,他利用的都是我对她的在乎。
第六天,蒋语转了一张截图给我。
是言则发在朋友圈的,只对部分人可见。
内容是一段很长的文字。
"清菡,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我知道我做错了事。那天在工作室,我不该瞒着你。我以为把你和她分开,谁都不会受伤。是我蠢。"
"但喻柠她真的很不好。她现在不吃东西,每天都在哭。医生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要转重症。"
"你可以不原谅我,但你能不能回来看她一眼?就一眼。"
底下有三条评论,都是共同好友。
有人说:清菡不至于这么绝情吧?
有人说:毕竟是十几年的闺蜜。
还有人说:不管怎么说,人都住院了。
我一条一条看完。
合上手机,坐到窗台边上。
外面在下雨。
新加坡的雨来得猛,走得快。
我想起喻柠第一次戴上助听器的那天。
她听到雨声的时候,整个人愣在窗边。
然后转头对我笑,眼泪啪嗒掉下来,比了一句手语:原来下雨是这个声音。
我当时蹲在她面前替她擦脸。
言则站在旁边,说了一句:大惊小怪。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
他那时候不是嫌弃。
他是在看着她笑的那张脸,心里已经动了。
只是他自己都没发觉。
或者他发觉了,但他选择两个都要。
周三中午,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不是言则发的。
发件人是:喻柠。
主题栏是空白的。
正文只有一句话:
"菡菡,对不起。"
我把手机放下,盯着面前的咖喱饭。
筷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放下了。
当天晚上我回到公寓,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
我开始写。
不是写给谁的信。
是写给我自己的。
我写了十四岁那年鼻血滴在校服上的下午。
写了十八岁她做耳蜗手术时我在走廊里攥着她的病历签字。
写了二十二岁毕业旅行,她的助听器在飞机上出了问题,我整个航程都在用手语帮她跟空姐沟通。
写了二十五岁我报名手语课的第一天。
然后我写了最后一段。
"我做了十一年的骑士。骑士不是不会累,是觉得盔甲底下的人值得我累。可当我发现我守护的人不需要我的盾牌,她需要的是另一个人的怀抱——我就该把盔甲脱了。"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我终于肯承认,我已经不是那个十四岁的女孩了。"
写完之后我没保存。
关掉文档,直接点了"不保存"。
有些话说给自己听过一遍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