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第三周,言则终于不再密集地找我。

蒋语说他这几天把朋友圈的签名改成了一句话:"等你回来。"

我看了一眼,没什么感觉。

像看一个跟我无关的人在自说自话。

新加坡的十二月不冷。

周末我一个人去了植物园。

赤道的阳光很烈,但树荫底下有风。

我坐在长椅上翻手机,看到一条推送。

是国内一个设计类公众号发的行业快讯。

标题是:某知名花艺工作室主理人疑似抑郁就医,工作室暂停营业。

配图里没有人脸,只有工作室的门上挂了一张手写告示。

我认得那扇门。

认得门口那棵被修成球形的桂花树。

是喻柠的工作室。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没有滑动。

过了十分钟,我锁了屏。

回去的路上,蒋语发来消息。

蒋语:清菡,有个事我犹豫了好几天要不要告诉你。

蒋语:喻柠住院了。

蒋语:言则在医院陪着,据说已经好几天没上班了。

蒋语:对了,还有一件事。

蒋语:我前几天在超市碰到言则的同事老韩。

蒋语:老韩跟我说,言则最近逢人就说你是突然消失的,他完全不知道原因。

蒋语:但是老韩说,言则之前就跟他说过一句话。原话是:"清菡离不开我,她那个性格不可能走。"

我看完,回了三个字:我知道了。

然后放下手机,去厨房烧水。

水壶的蒸汽上来的时候,我想起言则说那句话的语气。

他大概用的是那种笃定的、轻飘飘的语气。

跟他说"她又不是你亲妹妹,你至于把自己搞这么累"时一模一样。

他从来不觉得我会真的离开。

因为在他眼里,我是一个永远不会走的人。

就像我在喻柠眼里,是一个永远会冲上去替她挡拳头的人。

他们俩,其实很像。

都默认我是那块永远不会松动的地基。

可是地基也会塌。

周二下午,我正在会议室跟客户过方案,手机在包里一直震。

散会后我看了一眼。

是一个国内的座机号码。

回拨过去,对面接得很快。

"您好,请问是徐清菡女士吗?"

"是。"

"这里是城南第三人民医院。您是喻柠女士的紧急联系人。"

我愣了一下。

那个紧急联系人是三年前填的。

那时喻柠刚做完耳蜗手术,我陪她住院,所有表格都是我签的字。

"她前天入院,今天情绪波动比较大,拒绝配合治疗。"

"我们尝试联系她的其他亲属未果,所以联系您。"

我沉默了几秒。

"她男朋友呢?"

"您说的是那位徐先生吗?"

"他不是患者填写的紧急联系人。"

护士顿了一下,"而且今天他来探视的时候,患者情绪反而更加激动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新加坡的写字楼走廊里。

落地窗外是无尽的热带天空。

"我现在不在国内。"

"是这样患者目前反复说想见您。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跟她通个电话?"

我没有立刻回答。

手指握紧了手机边缘。

最后,我说:"让她好好吃药。电话不用打了。"

"好的,我们会转达的。"

挂了电话后,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没有回到工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