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棠家的客厅里。
爸爸靠在窗边，戒了好多年的烟瘾再次重犯。
妈妈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地看着面前六瓶未开封的牛奶。
哥哥的电竞房很安静，再也没了任何游戏的吵闹声。
妹妹推掉了和朋友的约会，不像往日里说笑玩乐。
整个家里的气氛陷入诡异。
原本不是没有人试想过要是棠真没被接过来的家，会是怎么样的。
或许更加融洽。
但谁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
死气沉沉。
不久后，妈妈指着那六瓶牛奶，红了眼圈。
“老棠，那三天我们不在家，没有人喝牛奶。”
“你说真真为什么不喝，出发的那个早上她还说想喝。”
“但她一瓶没动，全部摆在冰箱里。”
“真真，是不是怪我了？”
爸爸叹了口气，背脊好像都更弯了。
他掩下自己的失态。
“咱们家三个孩子，以后订三瓶吧。”
妈妈拿起手机，立刻行动。
“好，我现在就订，等真真回来就能喝到。”
这句自我安慰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可眼前却反复闪过我勉强的笑，我手背的水泡。
和离开时吃的五口白米饭。
于是妈妈心里那根弦突然就崩了。
“但这么多年了，我为什么才订，为什么啊”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出来。
妈妈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忍不住了。
爸爸搂住妈妈，眼神同样黯淡。
“是我们太不合格了，让真真受了这么多委屈。”
而哥哥和妹妹则是去了我的小隔间里。
不为别的，就是想亲自看看在这个家里沉默寡言的我。
还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推开门，一只老鼠飞快从脚下钻过。
妹妹吓得脸都白了，失声尖叫。
“老鼠，有老鼠！”
“它跑了。”
看着眼前这个连地板都没铺的小房间，妹妹迟钝了半晌。
“哥，我在这住了十八年，都不知道家里居然有老鼠”
而哥哥神色颓然，下巴胡子拉碴，没了从前的吊儿郎当。
“我也不知道。”
“只有棠真知道。”
话音落地，空气安静了一瞬。
两人看着空荡的房间，只觉得无力极了。
最后才在床底下找到一个塑料盒子。
看着上面掉光的卡通印花，哥哥和妹妹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良久。
“这是不是她十岁那年回来时，我们随手送给她的那个？”
妹妹点点头，胸口被堵住了一样。
“是，姐居然一直留着。”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本我的专业书。
还有，哥哥以前淘汰的旧手机，妹妹几本不要的手账。
这些是两人过去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全是不值钱的东西，却被曾经的我当作宝贝一样放在这个盒子里。
妹妹的鼻子酸了。
“哥，你说姐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哥哥紧握着拳头，发抖。
心里想着，我明明也是她的亲妹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真真在哪都会过得好的。”
我回来的十二年里，哥哥和妹妹自动形成一个圆。
像是对待闯入的外来人一样。
把我隔绝在外。
现在真的成功了，可是谁也开心不起来。
这一晚，全家都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