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到达北疆的第一天,是一个年轻男人来接应的。
他身上的黑色冲锋衣,以及墨镜。
和头像上一模一样。
“你好,我是车队的,来接你。”
我握住那双满是厚茧的手,点头微笑。
“你好,棠真。”
“喊我贺野。”
我坐上越野车,看着远处的雪山藏在云后面。
以为遥不可及的景色,没想到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
拿出手机,笨拙地拍了一张照片。
这是人生的新开端。
出神之际,隔壁递来一件厚外套。
还有一个小胸牌。
—棠真。
“林老师托我给你的,以后进出单位需要。”
我穿上衣服,僵硬的身体生出一丝温度。
盯着视线里那两个小小的字。
不是棠家的二女儿。
这是比一瓶牛奶更重要的东西。
我被需要着。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单位大门,我见到了林老师。
他带我去了安顿的落脚处。
我推开门,明亮宽敞,中午的时候有阳光照进来。
这样就很好了。
林老师走的时候,提及了那通电话。
我放下手中的行李箱。
“谢谢老师。”
“这次来,我没想过退缩,您放心。”
“那就好。”
休整了两天后,我正式投入工作。
刚开始的我是从最普通的职称做起,给师姐师兄们跑腿打下手。
但没有人看低我。
在某一个刮台风的深夜,我忍着高反的不适,硬生生守在值班室。
才发现不久前新安装的风车电路断了。
电路一断,牧区可就遭殃了。
正值牧民们迁徙的日子,数不清的牛羊会从这带经过。
一旦发生意外,不仅仅是损失那么严重。
还有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于是我疯狂地跑,撞开了广播室的门。
用了一生中最大的声音。
“紧急情况,风车电路已断,需要维修!”
原本寂静的单位,瞬间变得吵闹。
这个兵荒马乱的晚上,每个人都没睡觉,尽着自己的努力。
北疆的夜比白天还要冷。
稍不小心,就是严重的失温。
我强打着精神,给所有人发放葡萄糖。
终于在凌晨五点时,“成功了!”
抬眼,天边的太阳正好升起,很亮很圆。
暖洋洋,照在我们身上。
“辛苦大家,回去好好睡一觉!”
很多人拍着我的肩膀,夸奖。
“这次多亏了棠真,幸好你及时发现,赶回去提醒所有人。”
“这次,你功不可没。”
我谦虚地摇头,但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回去时,我坐在贺野的车上。
几个月过去,我们渐渐相熟,不再像初见时拘谨。
他给我看了自己前几天出门的风景。
夸我真有勇气,让人刮目相看。
“刚开始见你,你整个人又瘦又小,我以为你就是来走个过场的。”
“现在看,你真了不起。”
我笑笑没说话。
只是摇下车窗,用下巴抵住。
任凭冰碴子吹在脸上。
其实昨天我也很害怕,但一想到那张胸牌卡。
我就不怕了。
到单位后,几个牧民牵着孩子蹲在门口。
她们拿着竹筐里的一大桶牛奶。
双手递给我。
“恩人,请你喝的。”
我脸都臊红了,实在担不起这声称呼。
但牛奶我还是收下了。
喝了一口,淡淡的甜。
她们特别开心,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说下次还给我送。
原来,北疆的风也可以这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