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陈九打来电话。
“周婷找到了。”
“在哪?”
“她回老家了。我们联系上她母亲,她母亲说周婷精神状况不好,已经送去医院检查了。”
“苏晚呢?”
“找到了。她承认了大部分事。”
陈九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报告:“苏晚,20岁,师范学院美术系大二学生。她承认在二手平台出售那条红裙子,承认在裙子上涂抹丙烯颜料伪装血迹,承认半夜在宿舍楼里装神弄鬼——包括敲门、放录音、在镜子上涂抹鸡血和颜料。她的动机是报复周婷,因为周婷抢了她的前男友。”
“镜子上的血迹呢?”
“化验结果出来了,不是人血,是鸡血和丙烯颜料的混合物。不过,镜面上除了这些,还有一样东西——指纹。苏晚的指纹。”
“那镜子碎裂呢?”
“镜子碎裂的原因还在查。但技术科的人说,镜面有老化的痕迹,加上温度变化,自然碎裂的可能性很大。苏晚只是利用了这一点,在碎镜子上做了文章。”
“所以,从头到尾,没有鬼。”我说。
“没有。”陈九停了一下,“但有人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事务所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姜苗苗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怎么样?”
“都查清楚了。没有鬼,是人在搞鬼。”
“那你应该高兴啊。”
“我是高兴。”我说,“但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
“因为周婷。她被吓出了心理问题,现在住院了。苏晚呢?她会不会被追究责任?就算追究,也不过是警告、处分,最多开除。可周婷心里的伤,谁给她治?”
姜苗苗沉默了。
“苗苗,”我看着她,“我爷爷做了几十年风水先生,帮人看运势、趋吉避凶。可他改变过什么吗?该出轨的男人还是会出轨,该害人的人还是会害人。人心里的恶,风水改不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一行?”
我想了想:“因为有人需要。不是需要我改变命运,而是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们——鬼不存在,真正可怕的是人,但人可以战胜人。”
晚上,我打开了直播间。
这是闹鬼事件之后的第一次直播。开播前,我看了一眼粉丝数——五万多。消息列表里挤满了私信,大部分是关心我、催更的。
“大家晚上好。”我对着摄像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弹幕立刻刷起来:
“沈老师!好久不见!”
“宿舍闹鬼的事解决了吗?”
“你还好吗?担心你!”
我笑了笑:“谢谢大家关心。宿舍闹鬼的事,已经查清楚了。不是鬼,是人。”
我把案件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省略了具体的名字和细节。重点讲了讲周婷和苏晚的恩怨,讲了镜子上的鸡血和颜料,讲了那条红裙子。
弹幕从“卧槽”变成了“原来如此”,最后变成了“人心比鬼可怕”。
“所以,”我看着摄像头,“我今天想跟大家说一个道理。你们来找我看风水、算八字、趋吉避凶,我都愿意帮。但我希望你们记住——风水也好,八字也好,都只是工具。真正决定你命运的,不是你家床头的朝向,不是你名字的笔画,而是你的选择。”
“周婷可以选择不嫉妒,苏晚可以选择不报复。她们没有选,所以一个进了医院,一个可能要背处分。”
“你们也是一样。”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然后弹幕开始刷屏:
“沈老师说得对!”
“我记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玄学大师!”
直播结束后,姜苗苗帮我收拾东西。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辞辞,你今天这波操作,太圈粉了。你没有在直播间里说‘我能帮你改命’,而是说‘你自己选择’。这样反而让人觉得你真诚。”
“我不是为了圈粉才这么说的。”我关掉环形灯。
“我知道。所以才更圈粉。”她笑了笑,然后认真地看着我,“辞辞,你有想过吗?你爷爷为什么让你学刑侦,为什么让你研究民俗学?也许不是让你当算命先生,而是让你当——一个能看见真相的人。”
我没有说话。
窗外的老城区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罗盘安静地躺在桌上,指针纹丝不动。
但那本《玄门笔录》还在书架的最高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我的每一个举动。
爷爷,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陈九认识你。
幽冥知道你的死因。
青云观里,有你的老朋友。
而你,只给我留下了一本残缺的笔记,和二十万的债。
我把罗盘放进抽屉,锁好。
明天,我要去青云观。
不管那里藏着什么,我都要把它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