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范学院闹鬼事件在网上发酵了两天。
林朵朵所在的学校论坛上，有人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整理成了长帖——“7号楼红衣女鬼真相：不是灵异，是人心”。帖子详细记录了周婷如何被苏晚设局、如何被吓出心理问题、如何最终被识破。帖子末尾，有人@了我的直播间账号，留言：“感谢沈老师，让我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玄学。”
帖子一夜之间评论破千，转发过万。
我的直播间粉丝数从五万涨到了八万。姜苗苗兴奋得在事务所里转圈，差点撞翻书架。
“辞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按照这个速度，下周你就能破十万粉！”她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我账号的后台数据，“而且平台给你发消息了，说你的人气达到了‘开屏推荐’的标准，下周可能给你一个首页推荐位！”
“首页推荐位是什么？”我一边整理桌上的符纸一边问。
“就是打开APP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那可是流量入口中的流量入口！多少主播求都求不来的！”
“哦。”
“你就不能表现得激动一点吗？”姜苗苗把手机怼到我面前，“八万粉啊！你想想你第一次直播的时候，只有三个人！”
“我记得。”我说，“其中还有一个是系统。”
姜苗苗被我噎了一下，翻了翻白眼。
其实我不是不激动，只是从小跟着爷爷长大，习惯了把情绪压在心里。爷爷说过，做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大喜大悲。情绪一旦失控，看风水、算八字都会受影响——因为心不静，眼就不明。
但我承认，当我看到后台不断跳动的数字时，心里还是有一丝暖意。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有人在看，有人在听，有人在信。
晚上七点，我准时打开直播间。
这次不一样了。开播不到三十秒，观看人数就突破了一千。弹幕密密麻麻，大部分是“沈老师好”“大师来了”“蹲到你了”。
“大家晚上好。”我对着摄像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最近几天在处理师范学院的那个案子，今天终于有空跟大家聊聊。”
弹幕瞬间刷屏：
“那个案子是沈老师破的？”
“我在论坛看了帖子，太精彩了！”
“沈老师你就是当代狄仁杰！”
我笑了笑：“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警方也介入了。今天我想跟大家复盘一下这个案子，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想让大家明白一个道理。”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弹幕变少了，所有人都等着我说话。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没有鬼。”我说，“镜子碎了，是因为老化和温度变化。走廊里的敲门声，是苏晚用手机录音播放的。镜子上的血迹，是鸡血和丙烯颜料的混合物。红裙子，是苏晚故意卖给周婷的。那个周婷自称‘见鬼’的红衣女人，其实就是她自己——她在镜子里看到的是自己的倒影，但苏晚在她心里种下了‘有鬼’的念头，所以她看到的一切都变得恐怖了。”
“所以说，”我顿了顿，“这个案子里，真正可怕的东西，不是镜子、不是红裙子、不是走廊里的敲门声，而是苏晚心里的恨，和周婷心里的怕。”
“恨和怕，这两样东西，比任何鬼都可怕。”
弹幕沉默了两秒，然后像炸开了锅：
“沈老师说得太好了！”
“人心比鬼可怕——这句话我要记一辈子！”
“我哭了，真的是这样。”
“所以沈老师，玄学的本质是什么？”
最后一条弹幕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看到那个ID——“求知者”，应该是个年轻的观众。
“玄学的本质，”我看着摄像头，慢慢地说，“不是让你相信有鬼，而是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心。风水、八字、占卜，都是工具。它们可以帮你分析环境、了解自己、趋吉避凶，但最终做决定的，是你自己。”
“如果你把希望寄托在一条手链、一道符、一句咒语上，那你已经输了。”
“真正能改变你命运的，只有你自己。”
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观看人数突然开始飙升——从三千到五千，再到八千，到一万。
弹幕已经快到看不清了，全是“说得好”“受教了”“沈老师yyds”。
姜苗苗在镜头外给我比了个心，眼眶有点红。
我瞥了一眼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两万一千。
直播间破两万了。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高兴，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重。爷爷说过，名声越大，责任越大。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以为是老生常谈，现在才明白，他说的是真的。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我对着摄像头，“最后送大家一句话——这世上没有鬼神，只有人心的善恶。愿你们心里有光。”
直播结束。
姜苗苗扑过来抱住我：“辞辞你太棒了！最后那句话绝了！‘这世上没有鬼神，只有人心的善恶’——这就是你的金句啊！以后每次直播都说一遍，绝对成为你的标志！”
我从她的拥抱里挣脱出来，走到书架前。
“怎么了？”她跟过来。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爷爷的笔记。”
我从书架上抽出那本《玄门笔录》。这几天一直忙着处理师范学院的案子，没有时间好好翻它。现在案子结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是该认真看看爷爷到底留下了什么。
笔记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纸，边角已经磨得发白，露出里面的灰色纸板。翻开第一页，是爷爷工整的小楷：
“沈氏玄门笔录，沈鸿远著。辛巳年春月。”
辛巳年，那是二十多年前了。
我一页一页地翻。前面的内容大多是爷爷年轻时学习风水的笔记，批注了各种古籍的要点，还有他在实践中总结的经验。有些地方画了风水格局的简图，标注了山向、水口、煞气的位置。有些地方抄录了八字排盘的口诀，旁边写着“此例应验”“此例不准”之类的批注。
翻到中间，内容开始变得奇怪了。
有一页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符箓，但比普通的符箓复杂得多。符号的中心是一个扭曲的“雷”字，周围环绕着八卦的变体。符号的下方，爷爷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此法不可轻用，轻则折寿，重则丧命。”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爷爷从来不是一个危言耸听的人。他写“轻则折寿，重则丧命”，说明这东西是真的危险。
“辞辞，你在看什么？”姜苗苗凑过来。
我把笔记合上：“没什么。”
不是不信任她，而是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