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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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那天，阳阳被带到了法院。
他穿着一件新衣服，是我前一天给他买的。
淡蓝色，袖口有帆船图案。
他很喜欢，对着镜子转了好几圈。
我牵着他的手走进法庭的时候，他抬头看我：“爸爸，我们要去哪里？”
“去一个地方，有人想问阳阳几个问题。”
“那问完了可以回家吗？”
“会的。”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李。
他先看了所有的材料——监控录像的截图、宋医生的诊断报告、幼儿园两位老师的证言。
然后他让书记员把阳阳带进一个小房间，单独问话。
我在外面等着。
等了四十分钟。
门开了。
阳阳被带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
李法官跟着出来，看了我一眼。
“沈先生，我问了孩子几个问题。他的回答……怎么说呢，前后矛盾的地方很多。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他承认了自己说过一些‘不是真话’的话。”
“他没有内疚。”李法官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我今天吃了一个苹果’。”
沉默。
“根据现有的证据，法院倾向于支持解除收养关系。但按照程序，还需要民政部门出具一份意见。大概两周后能出结果。”
“谢谢李法官。”
阳阳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书记员给他的一颗糖。
我走过去，蹲下来。
“阳阳。”
他看着我。
“以后你会有新的家。新的爸爸妈妈。你要好好听话，不要再撒谎了。”
他看了我两秒钟，然后突然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
“爸爸，再见。”
我站起来，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走到法院门口的时候，眼泪才掉下来。
不是为了失去他。
是为了我自己。
上辈子，我为了他，失去了自己。
这辈子，我选择自己。
从法院回来的那天晚上，我把亲子鉴定报告放在了陈月面前。
她刚下班，外套还没脱。
“这是什么？”
“你看看。”
她拿起来，看了第一页，脸色变了。
翻到结论页的时候，手开始抖。
“你什么时候做的？”
“上周。”
“你背着我查我？”
“陈月，你背着我生了个孩子，让我养了三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背着’两个字？”
她把报告摔在茶几上，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
“阳阳是我的儿子。那是我们结婚第二年的事……我跟别人有了一段关系，怀上了。我不敢告诉你，刚好我妈那段时间身体不好，我就借口回老家照顾她，偷偷把孩子生了，送去了福利院。”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后来我从老家回来，日子照常过，可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他。我想把他接回来，但我更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你知道以后，这个家就完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沈林，我知道我骗了你。可我能怎么办？他是我儿子啊。”
“你没办法，所以你想了个办法——让我去收养他。”
她沉默了。
“陈月，你让我养你跟你外面男人的孩子。你让我花我的工资给他买奶粉、买衣服、交学费。你让我半夜起来给他喂奶、换尿布。你让我被他诬陷、被调查、被全小区的人骂。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发生，一个字都不说。”
“沈林，我没想害你……”
“你没想害我？那你做了什么？你把私生子塞给我，让我当冤大头。”
她低着头，不说话了。
“离婚。”
她猛地抬头。
“什么？”
“我说离婚。明天去办。”
“沈林，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陈月，亲子鉴定报告在这，你婚内出轨，跟别人生了孩子，还伪造收养手续。这些东西送到法院，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我现在跟你谈协议离婚，是给你留面子。”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